三分之二的生命力、寿命、天赋、精神力,尽数化作一瞬的力量。
凌汐脸上的虚伪与傲慢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恐惧。
她踉跄后退,指甲死死抠住身后人的胳膊,声音发颤:“拦住他!你们快拦住他!”
护卫们催动异能,金色屏障层层叠叠铺开,能量波动刺得空气嗡鸣。
可林野只是抬眼。
一步踏出。
“咚——”
地面应声龟裂,裂纹像蛛网般疯狂蔓延。
挡在最前的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狠狠砸在墙上,
合金墙面凹陷出一个人形,口血狂喷,当场昏死。
其余护卫脸色惨白,齐齐催动最强一击,光刃、火浪、风刺,尽数轰向林野。
林野不闪不避。
血肉之躯硬生生撞穿所有攻击,光刃在他肩头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火舌烧得他皮肉焦黑,风刺刺穿他的腹腔,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痛?早已被燃烧生命的剧痛盖过。
愤怒?早已凝进每一寸骨头里。
他眼中只有凌汐那张吓得扭曲的脸。
就是这张脸,在荒原上哭得梨花带雨,骗得全队放下戒备;
就是这张脸,在他们拼死厮杀时安安稳稳躲在后方;
就是这张脸,在他们濒死垂死时,头也不回地离开,踩着满队人命,站上考核第一的高台。
“凌汐!!!”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震人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凌汐吓得腿软,瘫软在地,拼命往后爬,指甲刮得地面吱呀作响:
“别过来……我是归尘认定的考生……你敢动我,你会死得很惨——”
“惨?”林野笑了,笑声沙哑又冰冷,
“能有多惨,惨过我大哥死不瞑目?惨过星火小队全队覆灭?”
他走到凌汐面前,停步。
居高临下,看着这条靠出卖善良活下来的毒蛇。
下一瞬,拳头落下。
“砰——”
正中脸颊。
骨裂声清晰可闻。
凌汐整个人被打得侧飞出去,牙齿混着血沫喷溅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弧线,重重撞在医疗柜上,柜子里的药剂噼里啪啦摔碎一地。
她捂着脸,剧痛让她浑身抽搐,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痛哼。
林野缓步上前。
弯腰,揪住她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起来。
第二拳,砸在鼻梁。
“咔——”
鼻梁塌陷,鲜血狂涌,瞬间糊满她整张脸,原本清秀温柔的模样彻底扭曲,只剩下狼狈与痛苦。
“你利用他们的善良。”
第三拳,轰在胸口。
肋骨断裂的脆响刺耳,凌汐双眼翻白,呼吸困难,剧痛让她四肢抽搐,却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你骗我大哥护你。”
第四拳,砸在小腹。
凌汐整个人弓成虾米,胃液与血一起呕出,溅在林野沾满血的手臂上。
她浑身剧痛,每一寸骨头都像被敲碎重拼,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拉扯,只能死死盯着林野,眼中充满恐惧与怨毒。
“你把全队当垫脚石。”
第五拳,落在肩头。
本就被异兽抓伤的旧伤彻底崩开,皮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凌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野的拳头没有停。
一拳,又一拳。
没有花哨技巧,没有异能加持,只有最原始、最沉重、拳拳到肉的殴打。
每一击都落在最痛的地方,每一下都带着星火小队的冤屈,带着林彻至死未瞑的目,带着林野积压到极致的恨。
血溅在他脸上、身上、惨白的发丝上,红得刺目。
周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没人敢拦。
那股燃烧生命换来的威压,压得他们浑身发麻,双腿发软。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半头白发的少年,看着他一拳拳落下,
看着凌汐从嚣张跋扈到奄奄一息,没人觉得解气,只觉得心寒,又觉得……本该如此。
弱者的愤怒一文不值。
可当弱者燃尽一切,连命都不要时,再光鲜的人,也只能被按在地上,偿还血债。
不知多少拳后。
林野手臂一松。
凌汐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浑身是血,鼻青脸肿,肋骨断了数根,左臂扭曲变形,气息微弱,却还有一口气在。
她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野,再也没有半分嚣张,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求饶。
林野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瞳孔渐渐恢复原色。
力量在飞速退去。
生命力燃尽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
意识像沉入冰冷的海底,越来越沉。
他做到了。
他亲手,为大哥,为星火小队,讨回了公道。
林野缓缓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布满血污与玻璃碎片的地面上,刺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撑着地面,手臂发抖,浑身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半头白发在惨白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抬起头,望向医疗区外漆黑的夜空,望向荒原的方向,望向大哥尸骨未寒的地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弱、释然、却又无比悲凉的笑。
“大哥……”
“我做到了……”
“我来找你们了……”
声音轻得像风,刚一出口,便散在空气里。
话音落,他双眼缓缓闭上。
身体向前一倾,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医疗区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和凌汐微弱痛苦的喘息。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那具半白头发、浑身是血的躯体,心中五味杂陈,有恐惧,有同情,有唏嘘,却唯独没有对“施暴者”的愤怒。
医疗区角落的影子,忽然不规则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灯光晃动,不是气流吹动,是影子本身,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扭曲、荡漾、微微凹陷,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影子深处缓缓探出来,又缓缓收回去。
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上一秒,林野还静静躺在血泊之中。
下一秒,灯光一闪地面空了。
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里站起,从未挥出那复仇的拳头,从未燃尽生命,讨回公道。
只有凌汐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证明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有人,悄无声息,把人捞走了。
没人看清动作,没人察觉气息,甚至没人敢确定,刚才那影子的波动,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云朔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切,锐利的目光扫过角落那片恢复平静的阴影,
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随即恢复如常。
她身旁,一名身形纤细、始终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林溪,微微垂下眼,指尖微动,周身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一瞬。
影界,收。
无人察觉。
白洛特站在不远处,耳后鳃褶缓缓闭合。
她全程没有出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
从林野燃尽来时书,到一拳拳复仇,再到倒地、消失,她都看在眼里。
深蓝瞳孔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冷静的沉寂。
艾蕾娜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稳稳托住她微凉的指尖,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
白洛特微微侧头,看向艾蕾娜,声音轻而淡:
“他不是疯子。”
“我知道。”艾蕾娜点头,血红瞳孔里没有半分轻视,
“他是在还债,给别人,也给自己。”
“善良不是错。”白洛特轻声说,
“错的是,把善良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
凌汐躺在地上,剧痛与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白洛特的方向,眼中残存着怨毒与不甘。
白洛特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暴躁,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还活着,不是因为你不该死。”
“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这么轻松就死。”
“你欠的,还没还完。”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凌汐一眼,转身,与艾蕾娜并肩离开。
莉诺尔跟在后面,金色狐耳微微低垂,轻轻叹了口气。
医疗区的灯光依旧惨白,消毒水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凌汐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被赶来的医疗人员手忙脚乱地抬上担架,紧急送往急救舱。
她保住了命,却要承受无尽的痛苦与后遗症,曾经的温柔清秀,彻底变成狼狈不堪。
而那个燃尽一切、复仇落幕的少年林野,早已消失无踪。
只留下地面上零星的血点,和一段无人敢轻易提起的过往。
风穿过走廊,带着冷意。
归尘的广播,依旧在循环播放:
“巨炮齐鸣,万物归尘。”
声音冰冷,毫无温度。
只是这一次,听在众人耳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有人为善良燃尽生命,有人靠背叛站上高台。
有人沉默旁观,有人暗中出手。
有人记得伤疤,有人等着复仇。
关爱总院的夜色,才刚刚降临。
而藏在这座钢铁巨构之下的阴谋与过往,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