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归尘制式制服的登记员抬眼,看着杵在柜台前的身影,指尖悬在光脑屏幕上半天没落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耐心耗尽的疲惫:
“这位学员,你确定你是今天来报道的后勤支援岗?
现在距离报道截止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小时了。”
来人站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乱石堆里的老松,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烙下的麦色糙皮,粗糙得能磨出砂粒感,手指粗粝带着薄茧,一看就是常年摸惯了农具、干惯了粗活的手。
头发胡乱用一根青绿草绳在脑后扎成一束,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边缘磨出毛边的粗布短打,裤脚永远卷到膝盖,露着线条结实、布满浅疤的小腿。
她往人群里一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野气,像从深山老林里刚钻出来的野丫头,
和周围穿着统一制服、满身科技感的学员、职员形成了鲜明对比,浑身都写着“跟你们不是一路人”。
她闻言挠了挠头,草绳扎着的头发跟着晃了晃,
眼神耿直又茫然,声音粗哑直白,没有半分心虚:“迷路了。”
登记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答案这么简单粗暴,追问道:
“迷路?总院外围有清晰的导航标识,你怎么会迷路六个小时?”
“地图看不懂。”石根低头看了眼自己攥在手里、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质地图,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
“你们城里的路弯弯曲曲,比山里的野猪沟还绕,刚才这边打架的时候,我还在千米外的荒原上挠头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排队的学员忍不住嗤笑出声,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眼神里满是戏谑和鄙夷。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连导航都不会用。”
“居然还能迷路六个小时,怕不是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吧?”
“后勤岗怎么招了这么个愣头青,看着就不靠谱。”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地飘进石根耳朵里。
她却半点不恼,只是皱了皱眉,一脸费解地扫了眼那些偷笑的人,
嘴里嘟囔出:“城里人好麻烦。”
在她的世界里,山里人只看做事,不看嘴皮子,废话再多,不如手上有劲。
登记员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憨直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懒得再追问,指尖在光脑上快速点动:“姓名、籍贯、所属岗位。”
“石根。”她答得干脆,粗粝的手指按在身份识别器上,
“山里来的,后勤维修,啥粗活重活都能干。”
身份验证通过,淡蓝色的光纹扫过她的身体,登记员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资料,眼皮跳了跳——
无背景、无正规培训,纯纯的山野出身,能被招进关爱总院,全凭一身实打实的能力和维修手艺。
“拿着你的身份牌,去后勤仓库领装备,别再迷路了。”
登记员把一枚银色的身份牌推到她面前,再三叮嘱。
石根伸手抓起身份牌,攥在手里硌得慌,随手塞进粗布短打的口袋里,点了点头,转身就往仓库的方向走。
脚步迈得又大又稳,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管旁人的目光,只走自己的路,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刚走出没几步,总院全域广播突然响起,沉稳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每一个角落,正是之前在城墙上指挥守城的陈老:
“所有归尘职员、考核学员、支援人员,立刻到中央广场集合,召开战后紧急会议,重复一遍,所有人员立刻到中央广场集合!”
声音落下,原本各行其是的人群瞬间涌动起来,三三两两朝着中央广场赶去。
石根愣了愣,看着潮水般的人流,又看了眼手里皱巴巴的地图,干脆跟着大部队走,嘴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城里人真麻烦,一会登记一会集合,不如山里砍柴省心。”
中央广场宽阔无比,地面由整块超导合金铺就,中央矗立着巨大的归尘标志,
四周矗立着能量炮的基座,刚经历过兽潮侵袭的广场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没过多久,广场上便站满了人,归尘的安保部队列队站在两侧,
机甲整齐列阵,合金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气氛肃穆。
陈老站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身着归尘指挥官制服,
肩章上的星徽熠熠生辉,历经战火的脸上布满风霜,
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扫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待人群彻底安静下来,陈老往前踏出一步,拿起通讯器,沉稳有力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巨炮齐鸣,万物归尘!首先,我代表关爱总院,向所有在此次兽潮守城战中,坚守防线、浴血奋战的每一位同仁,致敬!”
他抬手,郑重地敬了一个归尘军礼。
台下所有人齐刷刷抬手回礼,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广场空气都在颤动:
“巨炮齐鸣,万物归尘!”
“三个小时前,我们遭遇了近十年最猛烈的一次兽潮突袭,防线濒临崩裂,护盾耗尽能源,城墙被异兽啃咬出凹痕。”
陈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们有职员牺牲,有学员重伤,有机甲损毁,但是——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关爱总院,守住了星界边境的希望,守住了归尘在这片土地上的荣耀!”
话音落下,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欣慰与自豪,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石根站在人群最后方,看着高台上的陈老,挠了挠头,听不懂那些宏大的话语,
只听懂了“守住了”三个字,觉得这老头说话挺有劲,比山里的族长说话还响亮。
她依旧是那副愣头愣脑的模样,别人鼓掌她也跟着拍了拍手,拍得手掌生疼,嘴里还是那句:“城里人好麻烦,鼓掌都要一起。”
身边的人听见她的嘀咕,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地盯着高台,眼神耿直。
陈老压了压手,掌声渐渐平息,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但今天,我不是来庆功的。这场兽潮,来得蹊跷,来得诡异,绝非自然爆发的兽潮那么简单!”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是自然兽潮?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有人故意引发的?”
“怪不得总院的高阶强者全都不在,太巧了!”
陈老的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声音陡然加重:
“城内高阶战力集体调遣、边境异兽异常集结、兽潮精准冲击防线薄弱处,
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操控!我们的防线,我们的总院,甚至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而就在刚才,医疗区发生的恶性事件!”
他提到医疗区的事,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白洛特和艾蕾娜所在的方向,
刚才那场以命换命的复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石根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绿发的白洛特,还有身旁气质冷艳的艾蕾娜,
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里琢磨着,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
和城里其他人也不一样,一个像炸毛的小兽,一个像藏着锋芒的贵女,都挺麻烦。
“我知道大家心中有疑虑,有恐惧,有不安。”陈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稳住了所有人的情绪,
“但我向大家保证,归尘公司绝不会放任阴谋滋生,总院定会彻查此事,揪出幕后黑手,告慰牺牲的同仁,守护每一个人的安全!”
“接下来,所有后勤人员全力修复防线,医疗人员全力救治伤员,
考核学员暂停考核,待命等候通知,归尘安保部队全城戒备,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总院!”
“巨炮齐鸣,万物归尘!我们并肩作战,守好这片土地!”
“巨炮齐鸣,万物归尘!”
激昂的口号再次响彻广场,陈老说完,便在高层的簇拥下走下高台,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人群渐渐散去,石根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牌,想着先去后勤仓库领装备,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白洛特拽了拽艾蕾娜的衣袖,耳后的鳃褶轻轻动了动:
“陈老刚才说的话,你听出来了吧?这场兽潮,和归尘内部脱不了干系,还有断章的人,肯定也掺了一脚。”
“我知道。”艾蕾娜微微颔首,血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
“林野消失得太蹊跷,凌汐背后也有人撑腰,还有总院强者集体失踪,这背后的阴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莉诺尔跟在两人身后,金色狐耳警惕地转动着:“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去查吗?”
“不行,我们没有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艾蕾娜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陈老离去的方向,
“陈老身为防线指挥官,一定知道更多内幕,我们去找他,单独谈谈。”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抬脚朝着陈老离去的办公区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而前方办公区紧闭的大门,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等待着她们去揭开。
藏在关爱总院深处的阴谋,归尘公司的秘密,断章的追杀,凌汐的背后势力,还有白洛特被抹去的过往……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石根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城里人真麻烦,有事还要偷偷说”,
便转身朝着后勤仓库走去,粗粝的脚步踩在地板上,一步一个脚印,坚定而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