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暖阳铺满整座关爱总院。
战后的喧嚣彻底落幕,整片大地陷入久违的平和。
街道整洁、学风安然、训练场上满是少年少女的喧闹,一切都像所有纷争早已尘埃落定。
没有人知道,远方荒野的黑雾正在无声蔓延,无人知晓异化躯体仍在暗处游荡,更无人知晓,天幽狱沉重的锁芯,正在一点点松动。
早餐过后,归尘校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白洛特换上学园制服,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那点习惯性的警惕,依旧未曾完全散去。
她背上背包,看向身侧的艾蕾娜,语气轻快:
“今天正常上课对吧?不用待命、没有临时任务?”
艾蕾娜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底压下所有沉重的暗潮,轻轻点头,语气温柔稳妥:
“正常上课。安心过你新的校园生活,就算有风波,也有我挡着。”
“彳亍”
白洛特尾巴轻轻晃了晃,嘴上应得干脆,心底却早已暗自打定主意——
趁这段安稳时间,拼命恢复、拼命变强。
下次危机再来,她绝不能再成为需要别人拼命护住的那一个。
车门滑开,金属滑轨发出轻响。
白洛特抬脚登上车厢,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台阶下的艾蕾娜。
“你不用去吗?”
银白长发被晨风吹动,对方眼底的温柔之下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只是掩饰得极好,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我还有事,大概要玩几日才能和你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了。”
“晚上回来。”艾蕾娜低声叮嘱。
“知道啦。”白洛特挥挥手,转身走到车厢后排落座。
车缓缓驶离别墅庭院,沿着林荫大道驶向学园主楼。
街道上的学员,少年少女嬉笑打闹,谈论着前段时间的战事,大多却谈论着别的内容。
有人在聊开学测验,有人在念叨食堂新出的甜点,喧闹的人声填满
白洛特靠在车窗边,绿发垂落在肩头。
窗外树木飞速向后退去,她表面听着街道上同学闲聊,心神却半分没有放松。
断臂、断尾愈合的旧伤时不时传来一阵隐隐的酸麻,提醒她那场焦土之战并不是一场幻梦。
“时间还真是会慢慢冲淡一切呀。”
莉诺尔就在她身旁,狐耳耷拉着,手里把玩一瓶小小的试剂:“总算回课堂了,接连打仗,我都快把课本内容忘光了。”
白洛特扯出一抹笑。“以你的智商和学历,就算忘光了,彻夜也是随便过吧。”尾巴无意识紧紧盘住自己的小腿。
只有她自己清楚,昨夜躺在床上,即便身处最安全的别墅卧室,她依旧是浅眠,一点微小响动就能瞬间惊醒。
逃亡刻下的本能不会因为短暂安稳就彻底消散。
抵达学园,下课铃、训练场上兵器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上午是理论大课,偌大的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讲师在台上讲解万界裂隙的基础理论,投影幕布上投放各类裂隙的样本图谱。
白洛特坐在座位上,笔尖飞快记笔记,可思绪总是飘向别处。
她脑海反复回放焦土战场的画面,艾希尔的话语、失控机甲轰鸣,还有自己一次次被逼到绝境的感受。
她下意识攥紧手中的书写笔,指节微微发白。
她想要变强,越快越好。
她不想再躲在任何人身后。
“那位后排靠窗的绿发女同学起来回答一下问题!”台上的女讲师明显发现了白洛特开小差的行为。
白洛特回过神左顾右盼后确认老师叫的是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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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分,训练场人满为患。
大部分学员只是适度练习,白洛特却独自来到训练场最偏僻的一角。
四周人少,她直接催动异能,能量在周身翻涌,一遍一遍演练杀伐招式。
表层伤口虽然愈合,但体内经络还留有损伤,每一次全力爆发,内脏就传来钝钝的刺痛。
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她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咬着牙继续加码。
“你这样练,是在透支尚未复原的经络。”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白洛特招式骤然收住,猛地转身,戒备瞬间拉满,看见来人,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
艾蕾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训练场边缘,一身黑色战斗衣,手上还拿着一份刚刚接收完毕的文件,显然是处理完一部分归尘事务,特地过来。
艾蕾娜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手腕,还有额角密布的冷汗。
“伤口内里没有长好,强行爆发力量,旧伤会反复崩裂。”艾蕾娜的语气不严厉,却带着不容敷衍的笃定,伸手轻轻按住她正在发烫的小臂,把她涌动起来的异能缓缓压回体内,“我准许你恢复训练,但不允许你拿自己的身体硬拼。”
白洛特别开视线,有些不自在:“我没事,这点痛感扛得住。多练一分,以后就多一分自保能力。”
“自保,不等于拿身体做赌注。”艾蕾娜看着她,“你总想着不要拖累旁人,可如果你把自己练到重伤倒下,那才是真正让身边人为你分心。”
这句话戳中要害。白洛特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闷闷地垂下脑袋,尾巴蔫蔫垂落在地。
她心里并不认同,只是不愿和艾蕾娜当面争执。
难道不是足够强大,才有资格不成为累赘。过往无数次生死逃亡告诉她,软弱就意味着死亡。
艾蕾娜看得懂她眼底没有散去的执拗,心底那一句宿命预言又悄然浮上来
——走到最后,白洛特终将被自己的性格拖入绝境。
她没有继续说教。道理说再多,也很难一朝一夕改写刻进灵魂的执念。
“走,午休还剩一点时间。”艾蕾娜收回手,语气放柔和,“食堂新上了你喜欢的蓝莓布丁。”
白洛特迟疑片刻,终究点点头,跟在她身侧离开训练场。
关爱总院学园高层的情报室。
隔绝外界的密闭房间内,光屏层层叠叠悬浮半空。
陈老与一众新调来的高层盯着不断刷新上来的各地上报卷宗。
荒野畸变体活动范围还在扩张,几座远离主城的小镇接连上报人员失踪。
对外公开通报全部归类为异兽袭扰,普通民众、学园的大部分学员,都被隔绝在真相之外。
云朔指尖划过一份勘测报告:“已经确认,侵蚀能量的扩散速度比最初预估还要快。
已经有中低阶的异兽群发生小规模畸变。再这样下去,普通的机甲巡逻小队已经很难压制。”
陈老眉头紧锁:“还有一件怪事,多份侦查记录捕捉到畸变能量波纹的源头,痕迹特征与艾蕾娜送来的样本高度吻合。
和一位身形高挑游荡在畸变各处的人影,她没有动手,只是在各个区域游走观测。”
“是艾希尔在确认某些事情和观察白洛特。”艾蕾娜的声音从通讯端口传来,方才和白洛特去往食堂路上,她悄悄接通加密通讯,
“她还在求证,还在等待答案,暂时不会贸然出手。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耐心会耗尽。”
“董事会那边呢?”云朔问。
“没有明确启示。”艾蕾娜声音隔着通讯,听上去带着一丝疲惫,“目前暂未给出明确指示,但从我爸那边传来的情报来看走向,依旧悬而未决。”
光屏角落弹出新的红色预警卷宗,又一处边境,失去联络。
学园之内,阳光正好,食堂欢声笑语,果糕的甜香四处弥漫。
白洛特正捧着餐盘大口吃东西,和莉诺尔说笑打闹,享受难得平静的午休。
学园之外,黑雾蔓延,畸变的影子正在一步步蚕食世间的角落。
艾蕾娜切断通讯,站在食堂走廊的阴影里,隔着玻璃窗望向里面笑得鲜活的少女。
外界千般危机尚可调兵布防,可少女心底那道厚厚的高墙,才是最难攻克的一关。
“艾蕾娜怎么不吃了?”
白洛特鼓着腮帮子抬头,嘴里还塞着半口布丁,视线扫向失神的少女。
餐桌上高高摞起七层餐盘,甜点、主食干干净净一扫而空,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有得吃就拼命吃满。
艾蕾娜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眸落在她圆滚滚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软意:“只是想到些琐事。倒是你,吃这么多,真的不会撑?”
“有东西吃的时候肯定要多吃一点啦。”
白洛特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说得轻快随意,尾巴却悄悄蜷紧,贴住椅腿微微发颤,
“谁说得准这顿吃完了,还有没有下顿。”
这话听着像随口的贪吃借口,实则是贯穿她一生的求生本能。
但对于白洛特而言常年逃亡、颠沛流离,经历过太多前一秒安稳饱腹、后一秒血染荒土的绝境。
她从来不敢笃定「安稳是常态」,不敢相信幸福会持续,只能抓住当下每一点温暖、每一口温饱。
艾蕾娜感觉心口轻轻一涩。
别人吃饭是享受日常,白洛特吃饭,是囤积安全感。
白洛特见她沉默,还故意扬起笑脸,伸手又戳了戳最后一块蓝莓布丁,故作大大咧咧地掩饰心底那点隐秘的惶恐:
“我可没夸张啊。乱世里活着本来就侥幸。现在能安安稳稳坐在食堂吃饱喝足,已经是赚了。”
“所以趁现在能休息、能吃饭、能变强,我一点都不想浪费。”
她字字句句,都是「时刻准备迎接灾难」的戒备。
哪怕身处阳光遍地的学园,她的心境,从来没有真正落地安稳。
艾蕾娜静静看着她明媚伪装下的根深蒂固的怯懦与紧绷,轻声开口,语气极柔,却字字笃定:
“会有的。”
白洛特一愣:“啊?”
“下一顿、下下顿、往后岁岁年年的每一餐。”
艾蕾娜抬眼,眼底温柔却藏着破尽宿命的坚定,稳稳锁住她的目光,
“只要我在,你的每一餐,永远都有。”
“你的安稳,不是侥幸,是常态。”
白洛特瞬间怔住。
绿发下的耳尖微微发烫,心口莫名一软,又莫名发酸。
她下意识别开脸,假装挑剔地咬了一口布丁,含糊嘟囔:
“知道啦……你别总说这种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可没人看见,她垂落的眼底,那层厚厚的心墙,轻轻颤了一瞬。
她真的在乎我
也没人看见,艾蕾娜望着她嘴硬逞强的模样,心底那句宿命预言再次沉沉回响
——走到最后,白洛特终将被自己的性格拖入绝境。
别人的未来是繁花坦途。
唯独白洛特的未来,是她自己永远不信光明、永远独自硬扛、永远提前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食堂喧闹依旧,甜香漫溢,少年少女的笑声明亮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