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特垂落身后的兽尾不安地来回轻扫地面,绒毛紧绷。
她蹙起眉头,视线一遍遍掠过往来穿梭的参赛者、工作人员与后台通道入口,可视野之内皆是寻常人影,找不到那股阴冷气息的源头。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一直有,但就是找不到
身旁的艾蕾娜察觉到她心绪不稳,缓步靠近,宽大的衣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下一场比试在明日今天可以回去休息了。”
“说不上来。”白洛特缓缓摇头,长长的眼睫垂下,“心底一直堵着一股寒意,感觉有人正在暗处算计我。”
艾蕾娜神色审慎,目光扫视西侧那条偏僻的后台侧通道。
她早已习惯提防潜藏在底下的风险,也清楚擂台赛光鲜表层之下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若是暗处之人,不会轻易暴露踪迹。监察部的苏盏如今正在巡查候战区,我等会儿便去找她提醒一声,多加留意参赛者之间私下往来。你现在只需要稳住心态,不要被没来由的预感打乱状态。”
二人说话之际,凌汐已经从幽暗通道走回候战区。
紫绡依旧待在方才的角落,脊背靠着墙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腰间配饰,余光早就将凌汐归来时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等到凌汐坐到较远的长椅,紫绡才缓缓侧过头,冷淡的眼眸审视对方。
受过云朔悉心教导,恪守端正的行事准则,打心底抵触凌汐这类擅长假面、背地里谋划诡计的人。
但迫于上级下达的任务,她只能够被迫和凌汐共事。
到底是哪个畜生给我派的任务?!结束之后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下令人。
紫绡抬脚,缓步走到她身侧,语气平淡无波:“方才去到后台休整,耽搁了不少时间。你去了什么地方。”
凌汐心头一紧,脸上依旧维持温顺无害的神情,抬眼看向紫绡,神色看不出破绽:“后台休息室人太多十分嘈杂,我便顺着通道散心,吹了一会儿冷风而已。”
真的假的?在心里想紫绡并不相信。
她浅浅抿住嘴唇,没有继续追问。眼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贸然诘问只会打草惊蛇。
她暗自打定主意往后紧盯凌汐的一举一动,虽然说她不能主动掺和关爱总院和归尘的事,但说给大姐听还是可以的。
阴影拐角里的格雷迟迟没有动身。
伸手摸向贴身衣兜,触碰着冰凉细小的瓷瓶,指尖来回摩挲瓶壁,脸上浮出贪婪的笑意。
赤阳粉到手,眼下剩下的便是筹划合适的时机。
“白洛特身边一直有艾蕾娜看护,日常的饮水、吃食防备严密,直接下手难度很相当高,啊。”
“需要等待一次松懈的空档,比如赛后疲惫、独自前往卫生间或是前去物资补给点的时候。”
“毕竟,再大的网也是会有空隙的。”
格雷抬步离开废弃拐角,脚步放轻,顺着通道的阴暗爬行,打算先去打探白洛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动路线。
“嗯,很好。”
“今天大家都没有严重违纪。”
候战区之外,苏盏结束了第一轮的场地巡检。
手里捧着厚厚的选手档案,眉宇间带着疑虑。
最近几日她便察觉到凌汐的履历太过完美,处处透着违和感。
方才巡查的时候她留意到凌汐曾经独自去往西侧僻静通道,之后才折返回来。
苏盏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古怪。”
她将档案抱紧,打算之后安排人手重点监视那条后台通道的出入人员。
“好啦,先回去等回到家里,再慢慢说。”艾蕾娜劝说着白洛特“你也不差这一刻。”白洛特暂时压下了心中不安的预感。
可长尾依旧时不时紧绷颤动,野兽本能不断警示着危机尚未远去。
艾蕾娜感觉身后有异动转头看去,长尾依旧在不停的颤动。
她抬手轻轻抚过她脑后柔软的发丝,动作温和安稳。
“不要太过紧绷,你的感知敏锐,可暗处之人现在尚且不敢贸然出手。只要我们行事谨慎,对方很难寻到可乘之机。”
两人并肩动身,顺着人流慢慢离开喧闹的候战区。
远处长椅之上的凌汐目送着她们远去,温顺的眉眼底下藏着阴翳。
方才和格雷顺利碰面,已经将赤阳粉交付到对方手上,眼下她只需要静待事态发酵。
只要白洛特中招受伤,擂台比试便能够稳操胜券的执行她的计划。
身旁传来脚步声,紫绡依旧伫立在她的身侧,清冷的视线一刻不曾从她脸上挪开。
凌汐察觉到这份沉甸甸的审视,心脏微微一悬,面上却依旧装出柔弱疲惫的模样。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擂台对战耗费不少精力,我现在只想安静歇一会。”
紫绡淡淡开口,语调听不出情绪:“只是提醒你,大赛期间安分一些。若是闹出事端,上头最先追查的便是与你搭档的我。”
这话算是隐晦的警告。
凌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的不悦,轻声应道:“我自然明白分寸。”
紫绡不再多言,转身退回到墙边原先的位置。
她清楚仅凭眼下的怀疑还不足以揭发凌汐,上级的命令束缚着自己必须与其共事,这份差事早已令她满心厌烦。
云朔从前教导她待人坦荡、行事光明,凌汐这种戴着和善面具,背地里算计旁人的性格,每一处都令她发自内心地反感。
在断章这种组织里她的实力肯定不是第一,但行事作风绝对是鹤立鸡群。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通讯物件,默默编辑讯息,准备稍后便将凌汐形迹可疑这件事告知云朔和上级。
潜藏于通道阴影当中的格雷矮着身子,贴着墙壁穿行。
掌心隔着布料攥紧装着赤阳粉的瓷瓶,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底的欲望愈发浓烈。
“饮水、加餐、独处的时候全都是突破口。”
白洛特实力出众,如果能够废掉对方一部分战力,后续的赛程当中便少去一名棘手强敌,同时还可以卖给凌汐人情,一举两得。
他绕到竞技馆外侧的小路,远远眺望着白洛特和艾蕾娜离去的背影,默默记下二人返程的路线、沿途偏僻的拐角以及无人看管的补给站点。
苏盏抱着沉甸甸的选手档案,走到西侧僻静的后台通道入口。
通道之内光线昏暗,地面留有浅浅的脚印痕迹。她弯腰仔细察看,分辨出其中一道鞋印正好对应凌汐的鞋款。
所有的疑点此刻串联在一起,太过完美的履历、独处隐秘通道、赛后反常的情绪,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她拿出工作牌,唤来两名负责巡逻的风纪成员。
“之后重点看守这条通道,记下所有独自进出此处的参赛者,尤其是凌汐的全部行踪,一举一动都需要上报给我。”
两名成员躬身应声,随即前去就位值守。
苏盏低头翻看手里厚厚的档案,指尖停留在凌汐那一页。
过往的记录干净得毫无瑕疵,没有争执、没有违纪、没有与人结怨的记载,可世上不说不可能,是很难存在毫无污点的人。
竞技场内的喧闹依旧没有停歇。
擂台上不断响起拳脚相撞的闷响,看台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与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