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檐角的风卷着赛场的喧嚣往上翻涌,苏念指尖搭在扳机上,耳麦里传来风纪部专员就位的轻响,
她眉梢微垂,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凌汐已被控制,格雷还在往备战区走,要不要中途截下?”
“不急。”
云朔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平稳得像冰封的湖面。
后台僻静的侧廊里,两名风纪部专员一左一右押着凌汐退到阴影深处。
封禁镣铐“咔嗒”锁死腕骨,淡蓝色的禁制光纹顺着镣铐蔓延,瞬间封死了她全身灵力流转。
凌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被专员一记冷眼堵了回去,只能死死攥着掌心,眼底翻涌着慌乱与不甘。
她想不通。
证据怎么会泄露?格雷怎么还没传来消息?
难道……只是赛前例行盘查?
只要格雷在擂台上废掉白洛特,只要自己咬死不认,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咬紧牙关,没再挣扎。
林野站在廊柱旁,看着凌汐被押走却没被公开示众,也没听见赛场通报罪状,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云朔,声音带着压抑的急意:“不现在揭穿她?那格雷呢?就让他照常上场?”
少年眼底还燃着未熄的恨意,在他看来,这两人罪证确凿,直接拿下便是,何必再让格雷站在擂台上,平白给白洛特添风险。
云朔指尖轻点光脑屏幕,陈瑶熬了三昼夜整理的证据链在光屏上缓缓滚动,从通讯记录到交易凭证,桩桩件件清晰可查。
她右眼碎裂的∝符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碎冷光,目光掠过赛场中央亮着的对阵名,语气平静却藏着锋芒:
“现在抓他,只会定个赛前违规、私藏禁药,罚点积分禁赛几场,轻飘飘就过去了。”
“他既然敢带着阴招上台,就让他在聚光灯下,把所有脏手段都亮出来。”
她抬眼,望向擂台方向,“等他当众使出禁药、蓄意伤人,再把荒原屠队的旧账一起翻出来。人证物证俱在,数罪并罚,他才真的翻不了身。”
林溪站在她身侧,指尖微动,黑紫色的影丝顺着廊柱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向赛场后台,像一张铺开的感知网。
她轻声补充:“苏念已经锁死了他所有藏药的位置,袖口、拳套内侧、护腕夹层,一共三处。他身上那包赤阳粉药性最烈,苏念的磁轨炮随时能打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云朔,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只是……要让白洛特正面接这一下吗?赤阳粉腐蚀性极强,沾到眼睛和呼吸道,损伤不小。”
云朔沉默了两秒。
她的目光落在擂台边缘,那里空无一人,可她仿佛已经看见那个绿发少女跳脱的身影。
“我们守着。”她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有苏念在制高点牵制,有你和我在台下兜底,出不了人命。”
林野怔怔地听着,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少年垂下眼,看着自己布满旧伤的手——他燃尽一切才换来一瞬复仇,而那个绿发少女,明明和他一样满身伤痕,却有人愿意为她筹谋,替她兜底。
真好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我明白了。多谢。”
同一时间,选手休息室内。
白洛特盘腿坐在长椅上,正咔哧咔哧啃着能量棒,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晃着,时不时扫落一点碎屑。
莉诺尔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瓶温盐水,眉头微蹙:“抽签结果出来了,你首场对格雷。
就是那个赛场阴人出名的老阴逼,你小心点,他指不定藏了什么脏东西。”
“格雷啊……”白洛特嚼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深蓝的眸子弯了弯,“我刚才就听见外面议论了。没事,他那点阴招,还不如荒原上的蚀骨兽麻烦。”
她嘴上说得轻松,耳后的鳃褶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张合了两下。
声波感知顺着休息室的门缝蔓延出去,清晰地捕捉到了备战区方向那道阴鸷的气息,还有对方身上几处细微的、带着刺鼻药味的能量波动。
不仅如此,她还感知到了几道熟悉的气息——钟楼顶端稳如磐石的苏念,廊柱阴影里敛着气息的林溪,还有那道清冽如冰的风系异能波动,是云朔。
白洛特指尖顿了顿。
她刚才还在纳闷,以云朔小队的行事风格,既然扒出了凌汐和格雷的烂事,没道理放任格雷上场。
现在看来……是要抓现行啊。
她挑了挑眉,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咔咔作响,臂铠上的纹路微微发烫,煞烬的气息在血脉里静静蛰伏着。
“行吧,既然要唱戏,那我就陪他演一场。”白洛特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桀骜,“正好看看这家伙,能逼出我多少本事。”
莉诺尔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把盐水递过去:“别托大,赤阳粉可不是闹着玩的。艾蕾娜刚才发消息说她晚点到,让我盯着你,别硬扛。”
“知道啦知道啦。”白洛特接过水瓶,灌了两口,刚放下瓶子,就听见赛场内传来解说员激昂的预热声,穹顶的聚光灯开始缓缓移动,首场对决即将开场。
而通道暗处,凌汐被押在立柱后,死死盯着赛场入口的方向。
她还在等。
等格雷得手的消息,等白洛特惨叫着被抬下来的画面。
只要格雷废掉白洛特,只要能拉这个绿发怪物垫背,就算自己暂时被关起来,也值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快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白洛特,你别得意。
格雷的手段,你承受不住。
“接下来——首轮最后一组对决!”
解说员的声音骤然拔高,赛场穹顶的聚光灯轰然亮起,两道光柱分别打向两侧选手入口。
“格雷学员——对战,白洛特学员!”
欢呼声浪瞬间席卷全场,混着零星的嘘声与议论,震得通道壁微微发颤。
白洛特踩着台阶,慢悠悠走上擂台。
绿发随意扎在脑后,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能量棒碎屑,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看上去散漫又随意。
她抬眼,看向对面缓步走来的格雷,挑了挑眉。
居然真的上来了。
她余光扫过观众席的阴影处,恰好对上云朔投来的目光,对方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示。
白洛特心领神会,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格雷阴沉着脸走上擂台,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紧抿的唇角。
他刚才收到了凌汐最后一条讯息,只有四个字——全力废她。
袖口夹层里的赤阳粉纸包微微发烫,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他看着对面身形单薄、漫不经心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野路子出身的怪物,也配和他抢名额?
今天就让你知道,赛场不是荒野,不是光靠蛮力就能活下去的地方。
裁判站在擂台中央,高高举起手臂。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