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在荒野里走了大概四个小时，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不认路。
卡兹戴尔的荒野不是游戏里那几张图，没有任务指引，没有地图标点，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脚下是碎石和枯草，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脉，头顶的月亮倒是挺大，但除了照明没有任何导航功能。
“龙门在东南方向，”陆程自言自语，“东南——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现在是半夜，没有太阳。”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他妈的不知道自己在哪。”
特蕾西娅的身体有肌肉记忆，能自动闪避刺客的刀，能量来源石法术的运转路线，唯独不附带地理知识。陆程试着在脑中回忆游戏里的泰拉地图——卡兹戴尔在哪？龙门在哪？中间隔了几个移动城市？一个都没有印象。主线剧情里从卡兹戴尔到龙门，画面一黑就切过去了，鬼知道具体怎么走。
“算了，先往一个方向走，遇到人再说。”
他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像“东南”的方向，迈开步子。
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白。陆程的脚已经开始疼了——特蕾西娅穿的是魔王礼服配一双看着很精致但完全不适合徒步的靴子，鞋底薄得跟纸似的，每踩到一块石头都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形状。
“堂堂卡兹戴尔魔王，连双运动鞋都没有，”他嘟囔着翻过一道山脊，然后愣住了。
山脊下面是一条路。
算不上公路，就是被车轮反复碾压出来的土路，但至少是人工修筑的。路边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萨卡兹语写着什么。
陆程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特蕾西娅的大脑能看懂萨卡兹语，就像他能听懂身边护卫说的话一样——语言能力被完整保留下来了。木牌上写的是：“前方哨站，非武装人员禁止通行。”
哨站。
有哨站就说明有人。有人就能问路。运气好的话还能搞到交通工具。
陆程沿着土路往下走，大概半小时后看到了哨站的全貌。两栋石头房子夹着一条通道，通道口设了栅栏，几个穿轻甲的萨卡兹士兵正在执勤。旗杆上挂着特雷西斯的旗帜。
是特雷西斯的哨站。
陆程在第一棵树后面刹停了脚步。
“坏消息，是摄政王的人。好消息，他们大概不知道魔王长什么样。”
这判断是有道理的。特蕾西娅平日里深居简出，底层士兵见过她本人的少之又少。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源石技艺，不被认出来的概率还是有的。而且他现在穿了件从密道出来时顺手扯的旧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身显眼的魔王礼服——虽然礼服下摆还是露出了一截，看着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关键在于怎么过去。
绕路？这哨站建在两座矮山之间，绕过去要多走至少半天。硬闯？跑得掉才怪。冒充平民？穿这身衣服冒充平民？
陆程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斗篷下面是魔王礼服，鞋是宫廷款短靴，戒指上镶着黑曜石。哪家平民长这样？从宫里逃出来的侍女还差不多。
等等。
侍女。
他深吸一口气，把斗篷帽子往下拉了拉，让粉白色的长发遮住半张脸。然后调整姿态——肩膀收一点，步子碎一点，眼神不要直视任何人——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低着头朝哨站走去。
栅栏前的士兵立刻注意到了他。
“站住。什么人？”
“从宫里逃出来的，”陆程说，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引人注意，“城里出事了，摄政王下令戒严，我奉命去前面送信。”
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她露出的一截华丽袖口上停留了片刻。那个款式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但萨卡兹侍女确实有可能穿成这样。他犹豫了一下。
“通行证。”
“来不及拿，”陆程依旧低着头，“刺客进了王宫，我是跑出来的。”
他说的是实话。确实有刺客，确实是跑出来的，只不过角色不太对。
士兵的表情变了。他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大概还没收到王宫那边的最新消息，但从城里的骚动来看，今晚确实不寻常。
“往前面的镇子走，那边有车队，”士兵终于开口，语气倒是比刚才客气了几分，毕竟能从宫里奉命出来的侍女，品级说不准还比他高，“运气好的话能搭上车。”
“多谢。”
陆程低着头穿过栅栏，步速不快不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逃跑。一直到哨站的石屋遮住了哨兵们的视线，他才加快了步伐。
过哨站之后，沿着土路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他看到了士兵口中的“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几排石头房子围着一条主街，街上停着三四辆改装过的运输车，车斗上堆满了货箱。几个萨卡兹车夫正围在一个铁皮桶旁边烤火，嘴里叼着烟。
陆程远远打量了一下。车队规模不大，车身上有商队的标记，不像军用。两辆车装货，一辆车空着，车斗里只铺了几层破毯子。
他走近的时候，一个年纪偏大的车夫抬头看了他一眼。
“去哪？”
“龙门。”
车夫叼着烟上下打量他。“付得起车费吗？”
陆程摸了摸口袋。只有一枚黑曜石戒指。他犹豫了一下，把戒指摘下来。
车夫接过戒指掂了掂，吹了声口哨，然后咧嘴一笑：“够坐到龙门还有找。上车吧，天亮出发。”
陆程爬上那辆空车的车斗，靠在货箱上。破毯子虽然脏，但至少能挡风。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远处隐约能看到移动城市的轮廓。
“活着出来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龙门——接下来怎么整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