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李太平,李长寿并未多做停留。他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将身上的气息收敛至凡人无异,运用功法更替了自身的容貌,看着如二十出头的寻常百姓一般,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其中放着凡间所需要的简单物资与一两件更换的衣裳,便悄然离开了后山。
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几个呼吸间,他便已身处山脚之下。
山脚下,一座名为“青云镇”的凡人城镇依山而建,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祥和的田园风光。这里是青云宗与外界凡人世界连接的第一站,镇上的居民多为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亲属,或是为宗门提供各种服务的凡人。
李长寿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感受着久违的凡尘气息。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铁匠铺的敲打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世俗画卷。
他走到一个卖炊饼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见李长寿面生,连忙热情地招呼:“这位小兄弟,来张刚出炉的炊饼?热乎着呢!”
李长寿笑着点了点头,掏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哎哟,小兄弟客气了!”那汉子却连连摆手,脸上堆满了笑容,“您是青云宗的仙长吧?我们镇上谁不知道,青云宗的仙长们都是活神仙,庇佑我们一方平安。几张炊饼算什么,您能来我们这儿,是我们的福气!”
旁边几个买菜的妇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仙长您别跟他客气,这炊饼您拿着!”
李长寿心中了然,看来青云宗在凡人中的威望极高。他也不再推辞,接过炊饼,顺势问道:“多谢各位乡亲。我初来乍到,听闻最近镇上似乎有些不太平?”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分。那卖炊饼的汉子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仙长……您也听说了?”
“略有耳闻,但不甚清楚。”李长寿咬了一口炊饼,状似随意地说道。
汉子叹了口气,凑得更近了些:“哎,可不是嘛。这几个月,咱们镇上已经丢了三个壮劳力了。都是身强力壮的后生,说没就没了,连个尸首都找不着。”
“哦?官府没来查吗?”
“查了,怎么没查。”汉子摇了摇头,“县太爷派了衙役来,可查了几天,啥也没查出来,最后不了了之了。大家都说……是撞邪了。”
“撞邪?”李长寿眉毛一挑。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婶也插嘴道,“老李家的二小子,失踪前那天晚上,说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在他窗户外头飘。第二天人就没啦!”
“我家那口子也说,晚上起夜,听到后山方向传来一阵阵哭声,瘆人得很。”另一个妇人也心有余悸地说道。
李长寿静静地听着,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起来。青壮年失踪、红衣女人、后山哭声……这些信息与宗主李太平所说的大致吻合,但多了些“鬼怪”的色彩。
“那后来呢?还有人失踪吗?”李长寿继续问道。
“后来……”汉子挠了挠头,“后来青云宗的仙长们就派人下来查了。虽然没抓到凶手,但那之后,失踪的事情倒是没再发生了。大家都说,是仙长们显灵,把邪祟给镇住了。”
李长寿心中一动。看来宗门已经介入,并且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幕后黑手显然还在暗处窥伺。
“原来如此,多谢各位乡亲告知。”李长寿点了点头,又买了几张炊饼,便告辞离去。
他继续在镇上闲逛,又旁敲侧击地从铁匠、货郎口中打听到一些信息。失踪者都是单身汉,平日里喜欢去镇东头的酒馆喝酒。而那个酒馆,正在通往黑风城的必经之路的方向上。
告别了镇上的百姓,李长寿并未立刻离开青云镇。他记得,宗门在此地设有一处联络处,专供下山历练或处理俗务的弟子使用。
他按照下山前询问李太平的说告知的宗门联络点的位置,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爬满青苔的斑驳墙壁,看起来与寻常巷陌无异。李长寿取出那枚外门弟子的青色玉牌,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其中。
嗡——
玉牌轻颤,墙壁上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悄然显现。李长寿一步跨入,身后的门户随即消失,巷子重归寂静。
门内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小巧的庭院,青砖铺地,几竿翠竹随风摇曳,正中央是一间简朴的木屋。这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灵气也比外面浓郁几分,是弟子们暂时休憩、传递消息的绝佳之地。
李长寿刚踏入庭院,木屋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年轻弟子走了出来,看到李长寿,先是微微一愣对李长寿的‘乔装打扮’有些奇怪,但也见怪不怪,随即恢复神情后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这位师兄面生得很,可是刚从宗门下来的?”那弟子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弟子王凡,奉命在此值守。”
“嗯,刚下来办点事。”李长寿点了点头,随意地打量着庭院,“最近这里可有什么异常?”
王凡闻言,脸色微微一肃,压低声音道:“师兄可是为了山下凡人失踪之事而来?”
“不错。”李长寿目光一凝,“你知晓多少?”
王凡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引着李长寿进了木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王凡为李长寿倒了杯茶,这才开口道:“此事说来蹊跷。自三个月前起,青云镇及周边村落,陆续有青壮年男子失踪。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离家出走或遭遇野兽。但失踪人数渐多,且毫无痕迹,这才引起宗门注意。”
“宗主派了人下来?”李长寿问道。
“是,大长老亲自派了两位炼气七层的师兄前来查探。”王凡点头道,“他们查访多日,发现所有失踪者,在失踪前都曾去过镇东头的酒馆。那酒馆鱼龙混杂,是南来北往的商旅、佣兵歇脚之地,也是通往黑风城的必经之路。”
“可有什么发现?”
“两位师兄曾暗中查探那酒馆,却发现酒馆老板只是个寻常凡人,并无修为。酒馆内也并无异常。但奇怪的是,自两位师兄到来后,失踪之事便暂时停止了。”王凡皱眉道,“两位师兄怀疑,是对方察觉到了宗门介入,暂时收敛了。他们本想守株待兔,但宗门晋升考核在即,不得不返回宗门。临走前,嘱咐我若有异动,立刻传讯。”
李长寿沉吟片刻。看来宗门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镇头酒馆。而失踪事件的暂停,也印证了对方的谨慎与狡猾。
“那酒馆的老板,你可曾见过?”李长寿问道。
“见过一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看起来很和善,说话也客气。”王凡回忆道,“但弟子修为低微,看不出什么端倪。”
李长寿点了点头。一个能让炼气七层弟子都查不出问题的凡人,要么是真的无辜,要么就是伪装得极好。
“此事你做得很好。”李长寿站起身,“我此番下山,正是为了此事。你继续在此值守,若有异动,不必打草惊蛇,立刻用传讯符通知宗门。”
“是!弟子遵命!”王凡连忙应道,眼中满是敬佩。这位师兄虽然看似年轻毫无修为,但行事沉稳,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外门弟子。
李长寿走出木屋,回头看了一眼这处隐蔽的联络处,心中已有计较。
“酒馆……黑风城……”他喃喃自语,“看来,这趟浑水,我是蹚定了。”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庭院之中,只留下王凡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庭院,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