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懒洋洋地洒在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茶香气,案几上,一盘刚洗好的灵果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李长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云儿,这网既然已经织好,收网之时便最忌急躁。那帮人若是察觉到风吹草动,多半会像泥鳅一样溜之大吉。咱们得等他们自己把头伸进套里。”
赵云儿端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柄小巧的玉牌,闻言微微颔首:“师叔祖所言有理,现正值宗门考核的关键时期,这次的事情还是低调一些处理较好,不然给那些宗门联合的老头借题发挥,又得烦死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李长寿将果核精准地抛进三尺外的废纸篓里,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先撤了,有事随时传音符。”
说罢,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出了屋子,融入了午后慵懒的阳光之中。
日子就像李长寿手里那把瓜子,一颗一颗嗑得悠哉,但暗地里的线索却像春草般疯长。没过几日,一张字条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长寿的案头。
是王员外传来的消息。
字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透着一股子急切:“李仙长,城东那家‘回春堂’小药铺最近不对劲。平日里门可罗雀,这几日‘益气丸’的出货量竟翻了番。更蹊跷的是,铺子外头总有几张生面孔晃悠,跟没头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李长寿看着字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益气丸,这种我特供丹药,药店是不会售卖的,突然有有人询问购买,看来是后面的人露头了。”李长寿没有立刻声张,而是转头联系了赵云儿。
赵云儿办事极为利落,不过半个时辰便回了话。她安插在城中的弟子亲眼确认,那药铺最近确实有好几个人来询问购买‘精粹’,且最近铺子周围徘徊的确实说生人。
线索确凿,李长寿当即换了一身行头,直奔城主府。城主此刻正对着地图发愁。见李长寿进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李仙长,您可算来了!那帮人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大人莫急,火候未到。”李长寿指着地图上回春堂的位置,“眼下他们还在观望,咱们若大张旗鼓去抓,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先加派人手,在附近织一张‘软网’。”
“软网?”城主一愣。
“对,加大巡逻频次,但别靠太近,就让他们觉得咱们在例行公事。告诉他们,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汇报,切勿擅自行动。”李长寿叮嘱道,“记住,要像猫抓老鼠,得让老鼠觉得猫还在睡觉。”
城主虽觉得这套路有些憋屈,但李长寿的话向来有道理,便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有些过分。
直到这天傍晚,城主的一封急信打破了宁静。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人抓了,但有点怪,还望仙师亲自来大牢一趟。”
李长寿眉头一挑,心中暗道:怪?能有多怪?难道抓到了个会喷火的?
他顺着指引,穿过阴冷潮湿的甬道,来到了衙门大牢的最深处。牢房里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大人,人就在里面。”带路的衙役一脸古怪,指了指角落里的草铺。
李长寿凑近一看,顿时愣住了。
草铺上坐着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是一双磨得发亮的草鞋。他正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个破碗,眼神浑浊地看着地面,活脱脱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
别说修为了,这老头身上连一丝肌肉都没有,瘦得像根风干的老柴火。
“就这?”李长寿转头看向衙役,满脸写着‘你在逗我’,“这就是你们抓到的可疑分子?”
衙役挠了挠头,苦着脸道:“大人有所不知,这老头……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
“我们巡逻的时候,他就在药铺门口鬼鬼祟祟。我们刚想盘问,他突然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往我们兄弟身上狠狠一撞,然后顺势往地上一躺,杀猪似的嚎了起来。”衙役比划了一下,一脸晦气,“‘哎哟喂!打死人啦!当兵的打人啦!’那一嗓子,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我们还没碰到他呢,他就躺那儿抽搐,跟羊癫疯发作似的。”
李长寿听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老头加倒地吆喝,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碰瓷”吗?
这年头,连江湖阴谋都这么接地气了?
“查过身份了吗?”李长寿问。
“查了,查得底裤都不剩了。”衙役翻了个白眼,“城外三十里王家村的农户,叫赵二狗。平时老实巴交,连鸡都不敢杀。村里人都说他就是个种地的,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墙根晒太阳。我们抓他的时候,他还哭着喊‘官爷饶命,俺还要回家喂猪’。”
李长寿沉默了。
一个种地的老头,在敏感时期出现在敏感地点,用碰瓷的方式引起注意,然后被抓进大牢。
这剧本,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要么,这老头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用“无修为”做伪装;要么,他就是个被推出来的弃子,用来试探衙门的反应。
“把他叫起来。”李长寿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进了牢房。
赵二狗听见脚步声,立刻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官爷……官爷别打俺,俺就是路过……俺真的只是路过……”
李长寿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脸上挂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赵大爷,别怕,我们不打人。我就是想问问,您那天在药铺门口,到底在看啥呢?”
赵二狗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但转瞬即逝。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俺……俺老眼昏花,看见那药铺招牌上的字写得歪,想凑近瞅瞅……”
“哦?看招牌?”李长寿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那您撞我们兄弟的时候,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看您那身法,不去参加武林大会都可惜了。”
赵二狗一愣,随即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冤枉啊官爷!俺那是吓得腿软,脚底下一滑才撞上去的!俺要是会武功,俺还种什么地啊!”
李长寿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这老头的演技堪称影帝级别,那种底层百姓面对官差的恐惧、无助,甚至是对“喂猪”的执念,都演得入木三分。
“行,腿软是吧。”李长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您就在牢里好好歇着,腿养好了再走。不过赵大爷,我得提醒您一句,这大牢里的老鼠,可不管您是不是真农户。”
说完,他转身走出牢房,留下赵二狗一个人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回到地面,李长寿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老头,绝对不是简单的碰瓷。
他故意被抓,甚至故意表现出“无修为”和“农户”的身份,就是为了降低衙门的戒心。如果衙门真的把他当成普通闹事者,关两天就放了,那他就完成了任务——要么是传递了某种信息,要么是确认了衙门的巡逻规律。
“有意思。”李长寿眯起眼睛,望向城东的方向。
这帮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
不过,既然你们喜欢玩“碰瓷”,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来人。”李长寿对身边的衙役吩咐道,“给那赵二狗加个鸡腿,再送壶好酒。记住,要让他觉得,衙门对他特别‘照顾’。”
衙役一脸懵逼:“大人,这……这是要招供还是要放人?”
李长寿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都不是,这是要让他‘膨胀’。一个碰瓷的老头,突然受到衙门的优待,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衙役挠了挠头,若有所思。
“他会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或者……外面有人在等他。”李长寿拍了拍他的肩膀,“盯着点,别让他死了,加强戒备,保证他的安全。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说罢,李长寿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走出了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