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个人影同时抬起手，揭下了斗篷。
斗篷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试验场里回荡了很久。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银色的短发，紫色的眼眸，精致的面容，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形。十张一模一样的脸，十双一模一样的紫眸，十种一模一样的魔力波动。
她们是——她。
不，不是她。是她的复制品。
“这不可能。”莉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的目光扫过那十张脸，每一张都和自己如此相似，又和自己如此不同——她们更年轻，或者说，更“新”。皮肤比自己的更苍白，眼神比自己的更干净，像是刚出厂的新产品，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磨损过。
“我什么时候被盗窃走的生命信息？”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声音却越来越冷，“光明教团？不，不可能。他们更倾向于将肉身机械化、义体化的研究方向。生命科学……他们有所涉猎但并不深奥……”
她的目光落在那十个人身上，忽然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是身体在退。
身体比灵魂更先回忆起了某些东西。那些碎玻璃一样的记忆碎片又开始在脑海里翻涌——无影灯，白大褂，看不清面容的人，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还有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冰冷。
观测室里，一个只露出下半张脸的高级研究员站起身，走到玻璃幕墙前。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里有光——那种狂热到近乎虔诚的光。“果然啊，”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膜拜什么圣物，“S—001的素体本身的数据，也比我们那最完美的复制体更加优秀……更加精美……”
塞西莉亚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安静地看着下方那个银发的少女。她听了研究员的话，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赞同。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认可，更像是——同类之间的共鸣。她的目光从研究员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试验场。
如果此刻有人仔细看——看那个研究员露出的下半张脸，看他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看他下巴的轮廓和嘴唇的形状——会发现他和场内的莉娜，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但没有人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试验场吸引住了。
十个人影同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信号，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她们像是在共享着同一个大脑，在同一秒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十双手同时抬起，掌心朝向莉娜。淡金色的光芒在每一只掌心凝聚——不是虹彩斗气，是更纯粹的、没有被斗气染色的圣列·光魔力。单纯的能量，没有属性，没有形态，只有最原始的、最暴烈的破坏力。
数十道光束同时射出，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莉娜没有闪避。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身前的空间轻轻一抓。那个动作很轻，就像是从空中摘下了一颗看不见的果实。
然后——那数十道光束，同时在莉娜身前数米的位置落地。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弹开，而是被某种力量扭曲了轨迹，从“射向莉娜”变成了“射向地面”。银白色的地面被烧熔出几十个细小而密集的孔洞，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光。
观测室里，死寂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扭曲了空间？”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他站在观测室的角落里，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下半张——嘴唇微张，“这是中阶魔术‘空间液化’？不对，中阶的空间液化只能让空间产生轻微的扭曲，不足以偏转这么多束高密度魔力射线……她对魔力的控制精度……”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魔力输出的量正正好好，刚好是能够将空间液化这个魔术以最大效能推动、而不会因为魔力量输出过大导致其转变成高阶魔法‘空间操作’的程度。”他深吸一口气感慨道，“这是何等精妙的魔力技艺啊……”
观测室里，十几道一模一样的目光同时转向他。那些目光没有温度，像是冰做的针，一根一根扎在他身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张了张嘴，努力地想要解释，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无妨。”塞西莉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冷，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些自己的想法没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研究员。那个角度，灯光刚好照亮了她的侧脸——和场内的莉娜没有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但那种说话的方式，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将一切都视为观察对象的态度，却像极了某个时刻的莉娜。
“但下次，”塞西莉亚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下方的试验场，“你可以先报告，再发表看法。”
而那个研究员已经不敢动了。甚至连颤抖都做不到。
试验场里，战斗还在继续。
十个人影没有再发动远程攻击。她们散开，呈扇形将莉娜包围在中央，然后——同时冲了上来。她们的移动速度很快，步法与进攻的节奏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但莉娜比她们更快。大剑在手中翻转，剑身拖出一道七彩的弧光。她没有用全力——甚至没有用到三成力。只是借着大剑的长度优势，在十个人之间游走，用剑脊拍、用剑柄撞、用剑格挡，将每一次靠近的攻击都化解于无形。
然后莉娜开始观察。
“她们和我……不完全一样。”
靠近了才能发现那些细微的不同。不是身材，不是面容——那些几乎一模一样。是眼神，是习惯，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连复制都无法复制的小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