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耳得公司，机密地下实验室。
走廊很长，灯很亮，惨白的光照在同样惨白的墙壁上，将一切都照得没有阴影。塞西莉亚站在超远距离传送法阵的中央，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她的身边没有别人。那些研究员，那些安保人员，那些曾经在她手下工作的人——此刻都站在远处，看着她，没有人愿意靠近。
“主任……”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实在忍不住开口，声音很小，“您……”
塞西莉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研究员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后面关心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站在远处的那些人，每一个都听到了。他们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粉色的挂饰——一只青蛙，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扁扁的嘴巴。太呱呱。她把它托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盒，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青蛙放进去，合上盖子，系上丝带。
她蹲下身，将那个盒子放在传送法阵的边缘。那个位置，不会被传送魔法带走。
“也许，”她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塞西莉亚站起身。
传送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将她的白大褂染成淡金色。她的影子在光芒中拉得很长，很淡，像是一笔即将被擦去的墨迹。
光芒吞没了她。
传送法阵的光芒散去后，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法阵的符文一圈一圈地暗淡下去，像是被黑魔法抽走了生命的藤蔓。那些站在远处的研究员们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法阵，看着法阵边缘那个系着丝带的盒子。
然后，法阵又亮了。
不是从暗淡到明亮的逐渐过渡，而是——瞬间的、刺目的、如同闪电劈落般的骤然亮起。所有人同时闭上眼睛，又同时睁开。
法阵中央，站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精致的面容。和莉娜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但不一样的是——那张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不是莉娜那种清冷的、偶尔会露出柔软的面无表情，而是一种真正的、完全的、从里到外的空白。像是刚刚出厂的、还没有被写入任何数据的硬盘，像是一面还没有映照过任何影像的镜子。
她站在那里，穿着爱耳得公司的纯白色研究员制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端正得像是一尊雕像。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没有任何停留，像是在确认环境，又像是在确认——她自己。
观测室的玻璃幕墙后面，那几个只露出下半张脸的高级研究员同时双膝跪了下来。
“我等恭迎‘代理教主’！”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在排练过无数遍。他们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激动。
那个“三无”的莉娜站在法阵中央，低头看着他们。她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几件家具。
“起来。”她说。声音和莉娜一模一样，但没有任何温度。不是冰冷，不是冷漠，是——没有温度。像是机械发出的合成莉娜音，像是录音机播放的旧磁带。
那几个研究员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报告。”她说。
为首的那个研究员——那个下半张脸和莉娜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S-001原体已逃脱。十具S-001级克隆体一并失踪。塞西莉亚主任已被遣返‘岛屿’，接受审查。目前——”
“够了。”她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个研究员立刻闭嘴了。她转过身，向传送室外走去。白大褂在身后轻轻飘动，和塞西莉亚走路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塞西莉亚留下的项目，”她头也不回，“全部移交给我。”
“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将一切都隔绝在外。走廊很长，灯很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白，很细，指尖微微蜷曲。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掌心的纹路很清晰，和莉娜的一模一样。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远处，那扇标着“教主室”的门，正在等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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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莉娜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床铺被自己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魔网终端闪烁着未读消息的提示灯，衣柜的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挂着的几件便服。窗外的天光透过半拉起来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淡金色的光带。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熟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莉娜稍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接入固定式魔网终端。屏幕亮起的瞬间，日期显示在右上角——她离开学院已经有五天了。
五天。
她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瞬。在实验室里，在那片草坪上，在传送的光芒中，自己几乎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学院的时间没有等她，世界的时间没有等她。只有那些未读消息，静静地躺在她的收件箱里，一条一条地亮着。
莉莉丝的消息是最多的，从她自己的第一天开始，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有一条发来。
最开始是“莉娜你去哪儿了”，然后是“你怎么不回消息”，然后是“你是不是出事了”，再然后是“我去教堂找你了，你不在”，再然后是“你到底在哪里”，再然后是“求求你回我消息”。最后一条是今天凌晨发的，只有四个字：“我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