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只是想这样简单的活着。）
“这件！”莉莉丝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衣服，转过身，举到她面前。是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领口很大，可以露出锁骨的那种。
“还有这件！”她又抽出一条深色的休闲长裤，面料柔软，裤脚收口。
“还有这个！”她从抽屉里翻出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帽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粉色玫瑰。
莉娜看着那堆衣服。“……这些你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你不在的时候。”莉莉丝说，语气很自然，“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就想着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莉娜沉默了一瞬。
“……谢谢。”
莉莉丝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容很亮，比窗外的晨光还亮。
“那你快换上！我等你！”她半转过身，侧对着莉娜，双手捂着眼睛，“我不看！”
莉娜看着她那副“我捂着眼睛但我手指缝张得老大”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过去。”
“哦。”
莉莉丝乖乖地转过身，面朝墙壁。
莉娜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卫衣套头，长裤穿上，赤脚踩在地板上。那顶白色棒球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帽檐上的粉色玫瑰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好了。”她说。
莉莉丝转过身，眼睛亮了起来。“好看！”她跑过来，围着莉娜转了一圈，“我就说适合你！这卫衣的领口刚好露出锁骨，这个颜色衬得你皮肤更白了，还有这个帽子——”
她踮起脚尖，伸手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完美！”
莉娜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推了她一下。“……走啦。”
“好！”莉莉丝伸手又挽住她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出宿舍。
走廊里，晨光正好。窗外的樱花树正在落花，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来，落在她们的发顶、肩上。
莉莉丝伸手接住一片，举到莉娜面前。“你看，樱花。”
莉娜看着那片花瓣，又看了看莉莉丝亮晶晶的眼睛。她伸手，从莉莉丝指尖拈起那片花瓣，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飘起来，在晨光中旋转了两圈，然后落在莉莉丝的头顶。
“你头发上有花瓣。”莉娜说。
“哪里哪里？”莉莉丝伸手去摸。
“别动。”莉娜伸手，轻轻拈起那片花瓣。她的手指在莉莉丝的发间停留了一瞬，指尖触到了那些柔软的金色发丝。
莉莉丝的脸又红了。“……莉娜。”
“嗯？”
“你的手好凉。”
莉娜收回手，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走了，你不是说那家店的三明治很好吃吗？”
“对对对！快走快走！去晚了是要排队的！”
两人走下楼梯，走进晨光里。身后，宿舍的门还开着，晨风从窗户吹进来，将窗帘吹得轻轻飘动。书桌上的魔网终端还亮着，屏幕上，苏珊刚刚发来一条消息：“欢迎回来。早餐我就不去了，你们俩好好聚聚。艾米丽说她还想懒睡觉，让你们给她带一份。”
学院门口的商业街的早晨很安静。
大多数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热气从门帘的缝隙里钻出来，混着食物的香气。莉莉丝说的那家店在街角，不大，但很干净。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三明治和糕点。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桌面照得发亮。莉莉丝点了一堆东西——三明治、沙拉、酸奶、果汁、还有一份看起来很甜的草莓蛋糕。
“早餐吃这么甜的蛋糕？”莉娜低头看着那块蛋糕。
“庆祝你回来嘛！”莉莉丝叉起一块蛋糕，递到她嘴边，“啊——”
莉娜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块蛋糕。“……我自己吃。”
“啊——”
莉娜叹了口气，张嘴，轻轻咬住了那块蛋糕。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甜腻在口中化开，配着松软的蛋糕胚，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莉莉丝期待地看着她。
“……还行。”
“莉娜说还行那就是好吃！”莉莉丝满意地收回叉子，紧接着又叉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莉莉丝忽然放下叉子，看着莉娜。
“莉娜。”
“嗯？”
“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
莉娜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果汁。“……稍微出了点事。”
“什么事？”
莉娜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要不要说，要说多少。她想起瑟拉斯的话，想起那些还在他那里寄养的妹妹们。
“我被人抓走了。”她最终还是开口说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莉莉丝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什么？！”
“但我逃出来了。”莉娜抬起头，看着她，“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你被人抓走了——五天——你说没事了？！”莉莉丝的声音拔高了，眼眶又开始泛红，“你——你怎么——”
“莉莉丝。”莉娜伸出手，有力地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我没事。”
莉莉丝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眸平静、坚定，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更深的东西。
不是疲惫，不是恐惧，是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变得更沉、更稳的东西。
“你……”莉莉丝的声音小了下来，“你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莉娜说，“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我还顺带捡了几个妹妹。”
莉莉丝：“……啊？”
莉娜没有解释。她只是收回手，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商业街开始热闹起来。有人在开门，有人在摆摊，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从远处飘来。
莉娜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世界，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缓慢地、安静地融化。
不是放下了。
是愿意放下了。
不是不怕了。
是愿意试着不怕了。
不是一个人了。
是她终于愿意承认，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莉莉丝。”她说。
“嗯？”
“谢谢你啦。”
莉莉丝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谢什么呀，我们是好朋友嘛！”
莉娜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微微扬起了一点。虽然莉莉丝说这话的时候略有心虚。
“嗯。”莉娜微笑着说，“是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