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阵同时射出——不是飞弹，不是光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压缩过的空间褶皱。
它们飞向那颗正在逼近的火球，一颗接一颗地撞上去。第一颗，火球的表面荡开一圈涟漪。第二颗，火球的体积缩小了一圈。第三颗，火球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橘红。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火球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终，它在那道由魔法阵组成的弧线前熄灭了。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是安静地、缓慢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燃料——熄灭了。
克莱兰德看着那团消散的火焰，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是那种“你怎么可能”的震惊，而是一种更单纯的、像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的惊讶。
高仓诚站在那道弧线后面，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但他没有将其擦亮。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克莱兰德，透过那层雾气，看着那双和自己不同的、却有着相似孤独的眼睛。
“你说的对。”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还活着。”
高仓诚顿了顿。
“所以，我不能死在这里。”
克莱兰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冰山般的三无——不是面具，是真正的、从里到外的冷。
但她的手指，不再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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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和玲的距离，从进入这个场地到现在，始终保持在十五米左右。
不是不能靠近，是——不想靠近。
至少莉娜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她其实完全可以在一秒内冲到这个黑发少女面前，用大剑的剑脊将她拍飞，再用沙包击碎她所有的灵光球，然后去和克莱兰德、德理纱汇合。她可以，而且很容易。
但她没有。
因为每次她向前踏出一步，玲就会后退一步。
这不是逃跑的那种后退，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跳舞时配合舞伴的那种后退——你不进，我不退；你进，我退；你停，我也停。十五米，不多不少，刚好是“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距离。
莉娜又挥出一剑——不是真剑，是用斗气凝聚的、没有实体的剑影。剑影从玲的头顶掠过，将她身后的那根水泥柱劈成两半，碎石哗啦啦地落了一地。玲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身体后仰的弧度几乎和地面平行，然后像弹簧一样弹回来，站稳，双手在身前画了个圈——一道淡紫色的魔法薄雾从地面升起，将她的身影遮住。
莉娜收剑，看着那团薄雾。
（又是这招。）莉娜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都第五次了。）
白川玲很喜欢用这招。不是因为它有多强，是因为它够暧昧。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一种“我看不见你了你也看不见我但其实我们都看得见只是假装看不见”的烟雾。
莉娜能透过薄雾看到玲，看到她在雾里偷偷探出脑袋、又迅速缩回去的样子，看到她红色的发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看到她咬嘴唇的小动作——每次释放完魔法，她都会咬一下下唇，像是在确认自己“做得还不错”。
莉娜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一点点快。不是因为战斗，是因为——
（她好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莉娜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在想什么？她是敌人。她是海默尔的。她是——）
（她是我的粉丝。）
我想起来了。玲说过，她是自己的粉丝。
不是那种客套的“我一直很欣赏你”，而是更真诚的、更笨拙的、像是在进行告白一样的“我是你的粉丝”。莉娜前世是恶役，是杀人根本不眨眼的干部，是站在正义对立面的反派。
她的手上沾过血，她的剑下有过亡魂，她的心里装着的只有复仇和毁灭。但那些东西——那些冰冷的、坚硬的、以为会永远陪伴她的东西——在这一世的某个时刻，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莉莉丝在秋千上等她的时候？是苏珊在她宿舍门口放白玫瑰的时候？是瑟拉斯在月光下说“你捡了一窝麻烦”的时候？还是——此刻，对面那个捧着心脏的少女，在薄雾中偷偷看她的时候？
莉娜忽然有些迷茫。
（我为什么会觉得她可爱？我为什么会觉得心跳加快？我为什么——下不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然后她踏出一步——不是准备攻击，而是想要靠近。
薄雾从两侧分开，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拨开。雾的尽头，玲站在那里。她看着莉娜，手里还捏着一个正在凝聚的魔法光团，但没有发射。玲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战斗时的兴奋，是见到喜欢的人时的，藏不住的亮。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了一瞬。
然后玲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刻意压制的、带着紧张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莉娜......”她说，声音很轻，“你真的好好看，比魔网上抓拍的照片好看的多。”
莉娜愣了一下。
“……什么？”
玲没有重复。她只是低下头，将那团魔法光团握紧，然后——
“妹，加油！哥很快就结束，然后带你去排队买周边！！”
通讯器里，白川瑛的声音炸开来，带着喘息和轻微的“哎呦”“哎呀”——很明显，他正在被德理纱追着打。玲听到那个声音，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对着通讯器回了一句：“哥你小心点！别被人家打趴下了！”
“你哥什么时候被打趴下过！”瑛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喘气声更大了，“你去买你的周边！哥这边不用管的！”
玲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她看向莉娜，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的、生怕被发现的崇拜，而是一种更坚定的、更认真的光。
她将那团魔法光团握得更紧了。
“虽然莉娜真的真的好可爱好漂亮，”她小声说着，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但对我来说还是哥哥重要些……这次就稍微努力一点吧，不能让他因此对自己那个强大的妹妹失望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雾彻底散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