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玲看着自己站起来的姿势,又看了看半跪在地上的莉娜,眨了眨眼睛。“我怎么站起来了?我刚才不是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还维持着虚握的姿势,但掌心的魔法已经因为魔力供给不足而开始消散了。那道深红色的手影在莉娜胸口闪烁了几下,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啊!魔法要断了!”
玲连忙集中精神想要维持,但她的魔力已经在刚才那几百个魔术中消耗了七七八八,此刻再怎么努力也只是让那团光影多闪了几下,最终还是“啵”的一声,像是气泡破灭,消失得无影无踪。莉娜只感觉胸口内一轻,那股被虚握的压迫感终于散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了几下,像是在庆祝重获自由。
“啊……”玲看着消散的手影,有些失落地垂下肩膀,“好不容易抓住的……”
莉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她低头看着玲——这个刚才还握着她的心脏、拍了几十张照片、被她姐姐用手指划过全身的少女,此刻正低着头,红色发卡在阳光下有些歪了。
“你拍完了吗?”莉娜问。
玲抬起头,眼睛又亮了。“拍完了!拍了四十七张!还有几张合影!莉娜你要看吗?”
“不用。”莉娜说。然后她伸手,揪住玲衣服的后领,像是提小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玲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在空中晃了晃。
“诶诶诶——莉娜?你干什么?”
“比赛还没有结束。”莉娜说。她从腰包里摸出三个沙包,精准地丢向玲身上的三个灵光球。“啪、啪、啪。”三声轻响,灵光球应声碎裂,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玲身周飘散,像是一场微型的流星雨。玲看着那些光点,没有躲,没有反抗,只是被提在半空中,安静地、满足地看着那些光点落在莉娜的手上、肩上、发间。
“谢谢。”
她低头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谢什么。
莉娜没有回答。她松开手,玲稳稳地落在地上。四周的环境开始变化了——那道由魔法阵构筑的、将她们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随着失去玲提供的大量魔力供给,正在缓缓崩塌。像是有人在一幅巨大的油画上泼了水,色彩开始流淌、模糊、消散,露出了底下原本的建筑工地。灰白色的天空,锈蚀的脚手架,堆满碎砖的地面——还有远处,那个还在被一人高的魔力导弹追着跑的白川瑛。
白川瑛的状态不太好。
不是身体上的不好——他的身体还很好,好到还能一边跑一边继续喊“倒霉倒霉倒霉”。如今他的加速魔术已经叠到了第十层,整个人快得像一道在地上弹跳的闪电,身后拖着一长串残影,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影子。但那魔力导弹更快。那枚由德理纱压缩魔力凝聚而成的“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颗拖着橘红色尾焰的、足有一人高的巨型魔力弹。
它追着瑛的残影跑,每一次转弯都比瑛快零点几秒,每一次加速都比瑛猛一点。
“为什么还在追我啊!!!”瑛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一种灵魂深处的绝望。
远处,薇薇安·克莱兰德站在一堆碎砖上,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高仓诚。
高仓诚的眼镜碎了。
不是被薇薇安用魔法打碎的,是最后那波冲击波震碎的。镜片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从左到右,将他的视野分割成两个不完整的世界。他没有去捡眼镜,也没有试图站起来,他就那样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四肢摊开,像是一个被人丢弃的人偶。
“我输了。”他说。声音很平,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是陈述事实。
薇薇安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这个人的脸,和那些旧照片里的脸重叠在一起——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眉眼间的轮廓,那种安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太像了。她应该恨他。恨他的家族,恨他的血统,恨他出现在这里。但当她低下头,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眼镜碎裂、没有任何反抗意愿的男生时,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
不是因为她善良,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和自己一样,也是被别人的过去所困住的可怜人。
她从腰包里摸出三个沙包。“我不会杀你。”她说,声音很冷,但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灵光球,我要拿走。”
高仓诚缓缓闭上眼睛。“……嗯。”
“啪、啪、啪。”三声轻响。他身上的灵光球碎裂,光点在他身周飘散,像是有人在为他点蜡烛。
薇薇安转过身,没有回头。“你用的阵法,比你家传的好。”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别浪费了。”
高仓诚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德理纱的导弹终于停了。不是因为打中了目标,而是因为她的魔力储备不够了。那枚一人高的、蓄力了半天的“蛋”在即将撞上白川瑛的瞬间,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减速,是——彻底失控。它开始不规则地抖动,表面那些深蓝色的纹路变得混乱、扭曲,像是一条被搅浑的河流。
“诶——?!”德理纱瞪大了眼睛,连忙挥动几下折扇想要重新稳住导弹,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枚导弹像是一个喝醉了酒、还拿着大棒的巨人,歪歪扭扭地向前冲了几步,然后一头栽进了瑛面前的那个大坑里。“轰——!!!”
这一次是真的爆炸了。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四处飞溅,冲击波将周围几根钢筋吹得哐当作响。德理纱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折扇瞬间拟出光盾挡在面前,眯着眼睛看向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不会给他炸死了吧……应该没那么大威力的说......”她小声说。
烟尘逐渐散去。大坑边缘,白川瑛趴在地上,姿势有点不太雅观——头朝下,脚朝上,乍一看像是一根被人倒插在地上的葱。他的衣服从后背到腰部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精瘦但结实的肌肉线条。裤子也没好到哪去,后面被撕破了一个大洞,露出半边白净的屁股。
“噗——”远处,被莉娜轻轻放下来的白川玲看到这一幕,笑得弯下了腰,“哥!你这又是什么前卫艺术造型啊!”
白川瑛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姿态却很从容,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庄严的仪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开始走台步。不是逃跑的那种跑,是真正的、在T台上走的那种猫步。他一只手插在只剩半截的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下巴微抬,目光迷离,仿佛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破衣服,而是某位制衣大师的高定作品。
“那当然,”他走到“舞台”中央,转了个圈,摆了个帅气但话机的姿势,屁股上的破洞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你哥我可是海默尔的前卫时尚先锋!”
德理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屁股上破了个大洞还在走台步的男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她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真是——笨蛋。”那声“笨蛋”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她的耳朵红了点。
白川玲笑够了,转身看向莉娜。“莉娜,谢谢你。”她的眼睛还是很亮,但那种亮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终于见到偶像”的激动,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认真的、像是在做某种承诺的光。
“我也要谢谢——”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她。”
莉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她叫什么?”
“黑川玲。”白川玲说,笑了一下,“她说她告诉你了。”
莉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