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魔力射弹来得毫无征兆。
不是从正面,不是从侧面,而是从脚下的地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中苏醒了,伸出看不见的手,捏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暗紫色能量,从莉娜脚后跟的位置弹射而出。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刚好卡在她刚刚结束一轮移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
莉娜没有回头。
她只是右手松开了剑柄,自然垂落,掌心朝向地面,五指微张。虹彩斗气从掌心瞬间涌出,不过并不是爆发,而是渗透——就像是墨水落入水中,迅速扩散、凝聚、硬化,在她脚边形成一面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屏障。
“嗤——”魔力射弹撞上屏障,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的嗤响。暗紫色的光芒在屏障表面蔓延,像是被泼了一瓶墨水,试图渗透、侵蚀、瓦解。
莉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能感觉到那些魔力——不是普通的攻击型魔力,而是一种带有“腐蚀”属性的、会主动寻找目标体表魔力流动缝隙的、像是活物般的能量。
它们趴在斗气屏障的表面,伸出无数细小的、肉眼不可见的触手,拼命往屏障的缝隙里钻。
“侵蚀性魔力……”莉娜低声说着。
随后握紧拳头,虹彩斗气在掌心肆意炸开,将那道还在挣扎的魔力残留震碎。碎屑在空气中飘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紫黑色雪花,每一片都还在微微蠕动,过了好几秒才彻底将其熄灭。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废墟间杂乱的脚手架和堆砌的建材,锁定了远处那个站在一座三 层未完工建筑楼顶的身影。
那人穿着海默尔学院的深蓝色制服,外面套着红色马甲——很明显是红队的。
身材修长,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武器,没有法杖,没有任何辅助魔导器。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这座废墟的一部分,安静、沉默、不动声色。
但莉娜能看到他身周那些魔力——不是流动,是凝结的。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碎钻,每一颗都在微微发光,每一颗都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脉动。
“德理纱。”莉娜偏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小心些。对面这个家伙的魔力侵蚀性很强。”
远处,德理纱正站在一堆碎砖后面,折扇展开,扇骨上的符文亮得发白。她的面前,是一道由数百枚魔力弹丸组成的弹幕,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拖着暗紫色的尾焰,如同暴雨般向她倾泻。不是一波,是连续不断的、没有间隙的、像是工厂流水线般源源不绝的弹幕。德理纱的折扇在手中快速翻转,每一次翻转都释放出一批新的弹丸,与对面的弹幕在空中碰撞、爆炸、湮灭。橘红色和暗紫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知道!”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隐约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但是——这家伙的魔力也太多了些吧!”
是的,太多了。
不是“很多”,是“多到不合理”。
一个低阶魔法使的魔力总量是十分有限的,正常来说,像德理纱这样连续释放魔力弹幕,最多坚持三分钟就会耗尽。但对面那个男人——他释放的速度比德理纱还快,密度比她更高,持续时间也比她更长。而且他的魔力更是被加强带有侵蚀性,每次碰撞都会在德理纱的弹丸表面留下细小的裂纹,那些裂纹会随着下一次碰撞扩大、加深,直到弹丸从内部崩解。这意味着德理纱需要消耗更多的魔力来维持弹丸的稳定,才能与对方抗衡。
莉娜没有再看德理纱。她相信她能撑住。随即目光移向战场的另一侧。
克莱兰德正在和两个人拉扯。
那两个人都穿着海默尔系学院的制服,外面套着红色马甲,腰间鼓鼓囊囊的全是沙包。
一个是男生,短发,方脸,身材壮实,手里握着一柄短剑——魔剑士。另一个是女生,长发,扎着低马尾,身材纤细,双手各握着一柄短刀——也是魔剑士。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刚一柔,配合得不算默契,但胜在基础功扎实,一左一右夹击着克莱兰德。男生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厚重的斗气,试图以力破巧;女生的刀法灵活多变,总是在男生攻击的间隙从死角切入,试图一击致命。
但克莱兰德没有给他们练手的机会。
她的脚步很轻,仿佛是在冰面上滑行,每次都能刚好避开那男生的剑锋、女生的刀刃,不多不少,差之毫厘。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冰山三无的样子,甚至比平时更冷——不是冷漠的冷,是冷静的冷。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没有释放完整的魔术,只是弹出一些细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魔力丝线,缠绕在两个对手的脚踝、手腕、腰间。那些丝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韧性极强,每一次他们想要加速、想要变向、想要配合,都会被那些丝线轻轻“拉”一下,慢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足够克莱兰德躲开他们的攻击,退到安全距离。
莉娜看着她在两人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嘴角微微扬起一点。
“这么看来,最终的赛点就在我的身上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她伸出右手,在身侧虚握。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下一秒——一道金光从虚空中炸开。不是从她的掌心,不是从她的体内,而是从“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像是有人在那片空间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将藏在里面的光放了出来。那光芒很亮,很烫,带着一种古老的、沉睡了很久很久终于被唤醒的气息。
莉娜的手指合拢,握住了那道光。光芒瞬间收束,如同时间倒流,所有的金色都向着她的掌心坍缩、凝聚、塑形。一柄剑出现在她手中。不是大剑,不是长枪,不是短剑,而是一种介于三者之间的、更优雅、更流畅的形态——剑身修长,刃宽两指,剑脊上有一条细细的金线,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
整柄剑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像是被月光浸泡过的银白色,只有那条金线在微微发光,像是沉睡的血管在缓慢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