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艾可丝。
它醒了。
虽说还不是完全清醒——莉娜能感觉到，剑灵的意识还在深处沉睡，只是从深睡眠进入了浅睡眠，偶尔会翻个身，嘟囔一句什么。但足够了。足够让莉娜拥有再次驱使它的力量，足够让它随着莉娜的心意变换形态，足够让它在这片战场上发出第一声清越的剑鸣。
“嗡——”剑鸣声不高，不刺耳，却穿透了整个工地。远处德理纱的折扇顿了一下，克莱兰德的丝线颤了一下，那两个红队的魔剑士同时皱了一下眉。甚至远处楼顶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海默尔魔法使，眼皮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莉娜没有等。她抬剑，剑尖指向远处那个站在楼顶的身影。虹彩斗气从体内涌出，沿着手臂注入剑身，沿着剑身蔓延到剑尖，在剑尖处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正在旋转的七彩光球。然后——她运转起体内的修炼法。不是战斗时的本能催动，不是危机时的应激反应，而是真正的、主动的、有意识的运转。魔力在经络中奔涌，斗气在丹田中凝聚，两者在心脏处交汇、融合、升华。虹彩斗气的光泽越来越亮，从她的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体表，在她身上那层本就厚实的斗气铠甲上又叠加了一层新的、更致密、更耀眼的七彩光晕。
那光晕太亮了。亮到对面楼顶那个以魔力感知见长的魔法使，都无法透过那层光看清她的动作。他只能看到一团正在燃烧的七彩火焰，在废墟中央缓缓升起。
莉娜的嘴角轻轻扬起。
“果然。”她在心里轻轻念叨。
刚才那一击突袭的尝试，让她确认了一件事——当虹彩斗气全力运转、全力包裹自身时，它的遮蔽效果强到连以魔力感知闻名的海默尔魔法使都无法轻易穿透。不是因为斗气比魔力“强”，而是因为虹彩斗气的光谱太杂、频率太乱、像是有人在信号接收器旁边放了一百个干扰器，让对方无法从噪音中提取有效信息。
那就好办了。
她屈膝。
“砰——！！！”
不是脚步声，是音爆！！
空气在莉娜身后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将地面上的碎石、灰尘、散落的钢筋全部卷起，像是有人在废墟中央丢了一颗高能炸弹。那道七色的流光从气浪中心射出，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冒着烟的沟壑，向着远处楼顶的目标爆射而去。
沿途，那些被对面魔法使施法强化过的街道——那些被附加了“硬化”“稳固”“抗魔”等多重魔术的、足以承受重型魔导器碾压的地面——在那道流光面前，如同被犁开的冻土，从中间向两侧翻卷、碎裂、崩飞。
裂纹以流光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人在宣纸上泼了一盆墨，墨迹迅速扩散，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狼藉。
太慢了。
莉娜在流光中想着。不是对方太慢，是自己太快。快到世界的帧率跟不上她的速度，快到风都来不及在她耳边呼啸，快到意识被甩在身体后面，只能被动地、一帧一帧地接收视网膜传来的画面。
远处楼顶，那个魔法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的魔力感知在那团七彩光晕靠近的瞬间，终于捕捉到了什么——不是什么具体的信息，只是一种本能的、像是被猛兽锁定的危险信号。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右手抬起，掌心对着流光的方向。没有吟唱，没有手势，甚至没有任何魔力流动的前兆——一道魔力墙壁从他脚下升起，不是一道，是十道。每一道都足有半米厚，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光芒，像是由液态的金属浇筑凝固而成。墙壁与墙壁之间间隔两米，呈品字形排列，将他和那道流光之间隔成三层防线。
不够。他知道还不够。他左手也抬起来了。五面铭刻着符文的力盾牌从他身周浮现，每一面都有塔盾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绕着他高速旋转，像是一颗被行星环包裹的小行星。
还是不够。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那道流光太快了，快到他的魔力感知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快到他的魔力墙壁还没有完全展开，流光就已经撞上了第一层。
“咔嚓。”
不是爆炸，不是碰撞，是——碎裂。第一道魔力墙壁在那道七彩流光面前，像是被人用手指戳穿的玻璃纸，从中间向四周炸开。碎片不是向两侧飞散，而是被流光的冲击波裹挟着，向着第二道墙壁砸去。
“咔嚓。咔嚓咔嚓——！！”
第二道墙崩塌的瞬间，第三道墙的表面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墙面上画出一张越来越密的网。然后——整面墙碎了。不是炸开，而是碎成无数细小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被流光带起的气浪卷起，化作一场晶亮的、暗紫色的暴风雪。
三层墙壁，三道防线，从接触到瓦解，不到零点三秒。
流光从暴风雪中穿出，速度不减，方向不变。那些旋转的魔力盾牌迎面飞来——第一面盾牌被流光撞飞，在空中翻滚着砸进远处的废墟里；第二面盾牌被流光从中间劈开，分成两半，擦着莉娜的身体飞过；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拨开的帘幕，向两侧滑开，为那道流光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魔法使的瞳孔急剧收缩。他感觉到了——那道流光里传来的那种威压，不是魔力的压制，不是斗气的碾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就像是猎物面对天敌时来自遗传基因深处的恐惧。他的身体在发抖，手指在发抖，连魔力回路的运转都开始出现细微的紊乱。
但他没有放弃。他的右手从掌心收回，按在自己胸口，然后猛地向外一拉。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被抽出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替身”。
高阶魔法·相位转移。
不是空间移动，是意识转移。
将意识暂时转移到替身上，本体遁入亚空间进入假死状态，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规避绝大部分攻击，然后进行反击。
他成功了！！
他的意识被抽离本体，向着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飘去。他能感觉到替身正在接收他的记忆、他的意识、他的魔力回路。只需要再有零点几秒————
然后他的感觉断了。不是“停止”，是“断裂”。像是有人在他和替身之间拿剪刀剪了一刀。他的意识就这样被弹回了本体，眼球上的血管因为突然骤增的压力而爆裂了几根，视野边缘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血雾。
他看到了。在意识被弹回的最后一瞬，他看到那道七彩流光中，有一双紫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不是看着他的人，是看着他的“转移”。看着自己试图逃跑的路线，看着他为自己预留的后路，看着他藏在防线后面的、最后的底牌。
然后那些底牌在一道冷冽的寒光前全部碎裂。莉娜从流光中现身，背负纯白羽翼，手握骑士长枪，枪尖已经抵到了他胸口。银色的高马尾在空气中静止——不是因为风停了，是因为她的速度太快，快到连马尾都来不及飘动。那双紫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有他的倒影——一个面色苍白、瞳孔涣散、嘴角溢出鲜血的、狼狈到极点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