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刺出了长枪。
不是“刺”，更像是“送”。
枪尖抵着他的胸口，没有用力，只是向前“送”了那么一点点。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递一件礼物。但那件礼物穿过了他的斗气铠甲，穿过了他的制服，穿过了他的皮肤和肌肉，在他的心脏表面停住了。没有刺穿，没有伤害，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宣告：我可以杀了你，但我选择不。
魔法使低头，看着那杆抵在胸口的银白长枪，又抬头，看着那个持枪的银发少女。
“你……”他张嘴，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滴落，“你怎么……看到我的……”
莉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收回长枪，退后一步。身后的纯白羽翼缓缓收起，化作两道银白色的光芒，重新融入她背后的魔动力羽翼装置中。
“你要学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怎么逃跑。而是该怎么面对。”
魔法使看着她的背影——银色的高马尾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紫色马甲的边缘被镀上了一层暖色。他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然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开始变暗。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中那几朵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
“真好看啊。”
他想着。
然后世界便暗了下去。
赛场外，解说席上一片死寂。
格里高站在解说台前，手里的话筒举在半空，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瞬间凝固的雕塑。不是他不想说话，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刚才那道七彩流光从启动到结束，最多不超过一秒。
一秒内发生了什么？他勉强看到了莉娜起跑，看到了突兀出现直到现在都还没消散的音爆，看到了流光穿过了三层魔力墙壁和五面魔力盾牌，看到了那个魔法使试图使用相位转移，然后在转移即将完成的瞬间——被莉娜截停了。
不是被打断，是被“截停”。
像是有人从虚空中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意识的脖子，把它从转移通道里拽了出来。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秒之内，快到人类的声带来不及震动，快到扩音器来不及传输信号，快到观众席上大部分人只看到一道光闪过，然后那个魔法使就跪在了地上，嘴角带血，失去意识。
“回放。”格里高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技术——快回放！最慢速！”
巨大的魔力投影幕上，画面开始倒退，然后以十分之一的速度重新播放。
莉娜屈膝，爆发，音爆，流光。墙壁碎裂——十分之一的速度下，墙面的裂纹像是缓慢绽放的花朵，从中心一点一点地向四周扩散，每一道裂纹都清晰可见。盾牌飞散——十分之七的速度下，第五面盾牌被流光劈开的瞬间，可以看到盾牌表面的符文从中间向两侧逐一熄灭，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相位转移——画面在这里被技术员再次放慢，放慢到二十分之一。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个魔法使的意识从体内飘出，向着那个人形轮廓移动。他的表情是放松的，甚至有一丝“终于安全了”的释然。然后莉娜的眼睛看向了他。不是看他的人，是看他的意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映出了那个半透明的、正在移动的、普通人绝对看不到的“他”。枪尖停在魔法使胸口的那一刻，她的另一只手——左手——一直背在身后。左手掌心，握着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金色的光。
那团光不是斗气，不是魔力，而是——灵魂之力？
格里高深吸一口气。“观众朋友们，”他的声音在发颤，“我不知道该怎么解说这一幕。也许——也许我只是想说，我们正在见证历史。”
赛场的另一边，高仓诚站在赛场边缘外的阴影里，推了推眼镜。新换的镜片稍微有些紧，卡得鼻梁有点疼。他的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玻璃，落在远处的魔力投影幕上。回放还在循环播放，每次放到莉娜截停相位转移的那个瞬间，他都会微微眯一下眼睛。
“她的灵魂强度，”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被什么强化过。”
旁边没有人。白川兄妹已经在身后走远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
也许是为了再看一眼那个阵法——那个和克莱兰德家传承同源的、却被她用得比自己更好的魔法阵。也许是为了再看一眼那个少女。不是莉娜，是另一个。那个淡咖色头发的、表情很少的、说话声音很轻的、最后没有杀他的少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残留的魔力波动，那是薇薇安·克莱兰德最后一个魔术留下的痕迹——不是攻击，是束缚。她本可以用那个魔术直接击碎他的灵光球，但她没有。她用了更费力的方式，将束缚魔术编织成一张网，将他从头到脚裹住，然后慢慢收紧，直到他动弹不得，才从腰包里掏出沙包。
明明可以更快结束，明明可以更轻松地赢。为什么？
高仓诚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过身，向赛场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薇薇安正站在莉娜身边，伸手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她的表情还是很少，但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东西。
转过身，不再回头。
当那两个魔剑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一种不太雅观的姿势叠在一起。男生趴在下面，女生趴在男生上面，两人的灵光球都已经碎了，沙包也被人摸走了，腰包空空荡荡地挂在腰间。
“……我们......这就输了？”女生的声音有些茫然。
“输了。”男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你太重了，别压我了，起来。”
女生爬起来的动作很慢，一边爬一边揉眼睛。她的眼睛有些酸，不是想哭，是被魔力弹幕的闪光晃的。
“那个克莱兰德，”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明明一直在躲，怎么突然就……”
“她一直在布网。”男生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轻声打断她，“那些魔力丝线，不是用来缠我们的，是用来织网的。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完全她包在里面了。”
女生沉默了一瞬。“……那我们也太菜了点吧。”
“嗯。”男生没有否认。
女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算了，输了就输了”释然的笑。
“走吧，去吃点好的。反正比赛还没结束，败者组说不定还能再打回来。”
男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落在远处那三个人身上——莉娜正蹲在地上翻他们的腰包，德理纱在旁边扇扇子，克莱兰德面无表情地站着。
“那个莉娜，”他忽然开口说，“她最后那一枪，你看清了吗？”
女生摇了摇头。“太快了。就看到一道光。”
“我也是。”男生把手插进口袋，转过身，“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