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把翻出来的东西归类整理。
沙包平分,一人一份;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补给品——魔力恢复药剂、体能补充剂、一次性魔力防护罩发生器等。
其中一个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本书。
不是普通的书,是那种——拿在手里就让人觉得“不对劲”的书。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没有书名,没有任何装饰图案,只有边缘处有一行暗金色的、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符文。翻开来,里面不是纸张,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是黑色丝绸般光滑的材质。页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但当她将魔力注入书页时,那些空白处开始浮现出文字——不是固定的文字,而是流动的、像是在呼吸的、随着她的魔力量而深浅变化的符号。
莉娜合上书,看了一眼封底。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深渊之书·低阶使用型·可记录并复现使用者见过的所有魔法/魔术/斗技·每次使用需消耗大量魔力·慎用。”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深渊之书……没想到连这种东西也被充当补给了啊。”她想起刚才那个魔法使——如果他当时把这东西拿在手里,在莉娜突袭的瞬间激活它,用深渊之书的力量释放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防御系高阶魔法,那结果可能就完全不同了。但他没有。
他把这本书交给了那两个魔剑士,“用来保住积分”。是自傲吗?觉得自己不需要这种“外物”也能赢?还是单纯地觉得,让队友拿着更有用?
莉娜不知道。她只是把那本书随手收进腰间,站起了身。
德理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折扇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她的脸很红,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将几缕金色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她穿的还是那件紫色的马甲,但里面的衬衫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胸口的灵光球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努力地、拼命地想要飞出来。
“比赛的烈度越来越大了,”她喘着气说,声音有些沙哑,“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样的怪物出现啊。”
莉娜走过去,伸出手。德理纱看着那只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住,被莉娜拉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离莉娜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雪松和柑橘混合的香气。她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更红了。
“累了吗?”莉娜问。
“还、还好……”德理纱松开手,退后一步,展开折扇挡住半张脸,“只是一时有些不适应。对面那个人的魔力侵蚀性太强了,每次碰撞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两倍的魔力来维持弹丸稳定。”
莉娜点了点头。“接下来由我做主力输出,你和克莱兰德负责侧翼支援和控场。”
德理纱想要反驳——“本小姐才不需要你照顾”——但话到嘴边,看到莉娜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敷衍的紫色眼眸,又咽了回去。“……知道了啦。”
克莱兰德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根细细的魔力丝线。她将那根丝线在指尖绕了两圈,然后轻轻一弹,丝线消散在空气中。她看着莉娜和德理纱,面无表情地说:“击败这只队伍后,我们解锁的权限更多了。只要一人持有一件补给装备,绝大部分队伍我们都能与之一战。”
莉娜抬手激活了全息地图。
地图上的变化比她预想的还要大的多——随着这支红队的淘汰,她们的总积分已经突破了进入外围区的门槛。地图上原本模糊的边界线变得清晰,扩展区的全貌展现在眼前。那是一片比中央区大得多、地形复杂得多的区域,有山地、有河流、有建筑群、有开阔地。每一个地形上都散布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标记——补给品。而那些代表着队伍的圆点,也更多了。中央区的队伍少了很多,大部分都被淘汰或者进入了扩展区。而在扩展区里,至少有二十支队伍还在活跃,其中几支的积分高得离谱,旁边的数字已经超过了五十。
莉娜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夕阳已经西垂,天色从金红色渐变为暗紫色,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远处的建筑物被暮色镀上一层暗蓝色的轮廓,像是沉睡的巨兽趴在城市边缘。
“明日,”克莱兰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不想惊扰这片暮色,“败者组中获胜的选手们便会加入到特殊赛中。那个时候才是战斗最激烈的。”
莉娜点了点头。她点开会战官方发来的最新通信。信息不长,只有一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
“特殊赛中获取到的补给装备,可作为各自战利品带出会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带出会战。这意味着——这些补给品,不只是比赛中的道具,而是真正的、“归你所有”的奖励。魔动力羽翼,深渊之书,还有那些她还没见过的、散落在扩展区和边境区的金色标记——全部都可以带走。
“看来,”莉娜关闭地图,声音很轻,“大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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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主城边缘,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墙面上仍有未干的积水,倒映着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光,将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浑浊的彩色。艾尔文蹲在巷子深处,面前躺着三个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对手——蓝队的,罗珥纳学院的人。他从一个对手的腰间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干枯的、深紫色的草。草叶蜷缩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只剩下焦黑的边缘和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的脉络。
养魂草。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草叶的瞬间,体内的魔力回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发出低沉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嗡鸣。那些白大褂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没想到养魂草也被他们投放出来了。你得到它,用来炼制魔药,就可以在抵达圣阶门槛前提前大幅度强化自己的灵魂力量。”艾尔文将那株草从木盒中取出,对着远处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草叶上的金色脉络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流动。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满足的、终于等到些什么的释然。
“辛苦了。”他对着那三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对手说。不知道是对他们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起身,将那株草小心地放进口袋,转身向巷子更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魔力残留的痕迹——暗列魔力的那种黑色,比夜色更深。他看着那些黑色,忽然想起今天在赛场外围看到的那道七彩流光。从那么远的地方看,都能感觉到那种威压......
实在是令他感到兴奋。
他握紧拳头,黑色从指缝间溢出来,又被他收回去。
“快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远处商业街的喧嚣淹没。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积水倒映着的霓虹灯光,在墙面上无声地闪烁。以及那三个个失去意识的对手,躺在积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