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莉莉丝她们在宿舍楼下告别时,莉娜的脸上还挂着那种她最近才学会的、不太熟练的柔和微笑。
莉莉丝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几遍“明天一定要见”,艾米丽在旁边打着哈欠说“你再不放开她天都要亮了”,苏珊站在稍远处,月光落在她的长发上,安静地笑着。
莉娜转身走进宿舍楼的门洞,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莉莉丝站在楼下,仰着头,一直数到四楼走廊的灯亮起又熄灭,才被艾米丽拽着离开。
三个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樱花道的尽头。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被定格的、温柔的画。
而此刻,四楼走廊尽头那间熄了灯的宿舍里,窗户从里面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从窗口翻出,无声地落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借力一蹬,如同一只夜行的猫,越过围墙,消失在校园外的夜色中。
主城的夜晚被光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远处,中央区的摩天大楼群直插云霄,灯火辉煌,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整箱发光的钻石。全息广告在楼宇间流转,红的、蓝的、紫的,将云层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那里是奥术联邦的脸面,也是文明、财富、权力最集中的地方。近处——莉娜此刻走在主城边缘的一条小街上。街道两旁是上了年头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空调外机上挂着晾了一天的床单,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楼下的小商贩正在收摊,卖烤串的大叔把炭火浇灭,白烟混着孜然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一个老太太推着小车卖最后几把青菜,和水果摊的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莉娜穿着一身轻便的夏装——白色短袖,深色长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头顶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银色的长发被盘起来塞进帽子里,只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如果不是近距离仔细看,没人会认出这个穿着普通的少女就是这几天霸占魔网头条的“雪公主”。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轻,像是不想惊扰这片属于普通人的、安静的夜色。但她的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指尖捏着那枚瑟拉斯给她的“感应徽章”——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的圆形薄片,此刻正在微微发热,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能感觉到的高频震动。
“你确定就在这里吗?”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比蚊子振翅还细,被夜风吹散,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
脑中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的。瑟拉斯的声音,带着那种她熟悉的、略欠揍的慵懒:“嗯,这里有很大概率是。你应该知道,你的克隆体的数量可远不止被我收留在教会的这些。”
莉娜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停下,是慢了半拍。然后她继续走,帽檐下的紫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冷光,是温度。是那种听到“不止这些”之后,既担忧又隐约兴奋的、矛盾的温度。
“……还有多少?”
“不知道。但至少——比十个多得多了。”
莉娜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那枚徽章,又松开。她想说“那我要把她们都找到”,但这句话太像承诺,太重,她只是把它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没好气的白目:“你就不能当面跟我说?非要这样在我脑子里嗡嗡嗡。”
瑟拉斯笑了。那笑声在莉娜脑海中回荡,带着一丝“你终于学会吐槽了”的欣慰。
“当面?我堂堂光明教团的大主教偷偷摸摸跑到人家仓库区门口,被人看到像什么话。我可是体面人。”
莉娜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原先因为未知而紧绷的神经,被他这几句话搅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乱七八糟,但不再那么紧张了。
集散式大型仓库区在主城边缘的货运枢纽地带。
白天这里是物流的心脏,大型魔能货车进进出出,装卸货物的机械臂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润滑油脂和魔力燃料混合的气味。而此刻,夜晚十一点,仓库区已经过了装卸时间,大门紧闭,只有门口保安亭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莉娜从街角转出来,远远地看到了那片由数十座大型仓库组成的灰黑色建筑群。月光照在波纹钢板搭成的屋顶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整个区域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趴在那里,呼吸缓慢而沉重。
她走到保安亭前。亭子里的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脑袋压在胳膊上,嘴巴微张,呼噜声隔着玻璃都能听到。莉娜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咚咚咚。”保安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开始工作了:“喂——现在过了装卸时间暂不开——”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莉娜抬起头,帽檐下那对紫罗兰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异常明亮。那不是普通的光泽——瞳孔深处,有无数轮细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花朵和圆月,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那是她最近才学会的、从圣剑艾可丝的沉睡意识中“借”来的能力——低阶精神干涉·安心入眠。
效果和普通睡眠魔术差不多,但更隐蔽,更温和,并且不会在被施术者身上留下任何魔力痕迹。
保安的眼睛开始失焦,嘴巴还维持着“开”的口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趴回桌上,呼噜声比刚才还大。
莉娜收回目光,从手心中凝聚一颗小石子大小的魔力凝聚弹。随手弹出,“啪”地一声轻响,石子精准地击中大门开关的感应区。铁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她侧身闪了进去。
身后,保安亭里的另一个保安从卫生间回来,推开门,看到同事趴在桌上,以为他在偷懒。
“老刘?老刘你别睡了,一会儿队长来查岗——”他推了推那个同事的肩膀,同事没有反应,只有平缓的呼噜声。他皱了皱眉,正要再推,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雪松和柑橘混合的香气。那不是他们这个仓库区该有的味道。他抬起头,透过保安亭的窗户,看到铁门正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缝隙里,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诶——”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门已经关上了。他愣了几秒,然后拍了拍同事的脸。“老刘!好像有贼!老刘别睡了!”老刘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困死了”,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