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他在心里默默说道。（在战场上给别人机会的人，早都死的尸骨无存了。）
“那些克隆的牲畜，”他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说服自己，“杀了也就杀了。”能作为我的“养料”，供给我一步步踏出那棋盘外，她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抬起头。右眼里，那层深灰色的透明光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不是消失了，是被一层更厚、更暗、更坚硬的东西覆盖了。
那层东西叫“活下去”。
“好啊。”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笑意，“带你去‘见她们’。”
莉娜的剑尖微微抖动了一下。是准备收回的动作。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松了一点力。
然后艾尔文突然抬起了左手。
没有预兆。
没有魔力前兆，没有手势，没有吟唱，甚至没有任何杀意。他的左手只是从垂在身侧的姿势抬起，掌心朝向莉娜的小腹。然后——一道灰色的魔力光束从他掌心射出。那光束只有胳膊粗细，颜色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像是水泥凝固后的灰。它不像是“光”，更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密度大得惊人的“东西”。光束的速度快到没有“飞行”这个过程——它从艾尔文的掌心“出现”的同时，已经“命中”了莉娜的小腹。
中阶魔法·杀人术。
不是“杀人的术法”，是“把杀人这件事术式化”的魔法。
它的原理很简单：将魔力压缩到足以干扰生命体核心魔力炉的稳定，然后直接灌入目标体内。不需要破坏内脏，不需要击碎骨骼，不需要造成任何外部伤害。只需要让魔力炉“紊乱”一下，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目标的魔力供给就会中断，斗气铠甲就会消散，武器就会失去力量。然后——再补一刀，或者等目标自己被魔力反噬倒下。这不是一个“华丽”的魔法。没有特效，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它只是纯粹的“高效”。
轰——！！
莉娜的身体从地面飞起，像是一只被车撞飞的蝴蝶。银色的高马尾在空气中散开，发带断裂，银发如瀑布般倾泻，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她撞上了身后的仓库墙壁。
“砰！”那声音不是金属碰撞，是肉体撞击混凝土的闷响。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纹都像是一根正在生长的树根，贪婪地、迅速地占领着整面墙壁。
她滑落在地。银发铺散在碎裂的水泥地面上，有几缕黏在脸颊边。嘴角有一道血迹，从唇角沿着下巴滑落，滴在白色的短袖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咳啊——”
莉娜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咳嗽。血沫从嘴角涌出，混着唾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撑着地面，试图用胳膊把自己的身体再次支起来。手指在碎水泥块上滑动，指甲缝里嵌进了灰白色的粉末。胳膊在发抖，不是恐惧，是身体在告诉自己：你不可以再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白色短袖从肚脐的位置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边缘焦黑。透过那道口子，可以看到里面——她的胃翻了一下。不是疼，是视觉冲击带来的生理反应。那里的皮肤已经不见了，或者说，被烧成了焦黑色的、薄如蝉翼的痂。而痂的下面，有东西在蠕动。暗红色的、湿漉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内脏。她能看到自己的肠子在缓慢地、不受控制地蠕动，能看到腹腔里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器官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肿胀的光。如果不是小腹处那一小片巴掌大的、正在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神纹，她可能已经死了。那光芒很弱，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但很稳。它覆盖在魔力炉的表面，将艾尔文的杀人术中那些“干扰魔力炉稳定”的部分全部吸收了。但保护不了自己的内脏。那些冲击力、那些魔力震荡、那些被杀人术“释放”出来后逸散的灰色能量——它们穿透了她的身体，将内脏撕裂、震碎、移位。
莉娜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泪水，是因为血压在不断下降，大脑供血不足，视网膜接收到的光信号越来越弱。她看到远处艾尔文的鞋。黑色的，系带的，鞋面上有灰。然后是他的裤腿。深色的，裤脚挽起一圈，露出白皙的脚踝。然后是他的手——那只左手，掌心还残留着灰色魔力消散后的光点，像是握过萤火虫后留下的磷粉。他的嘴唇在动。她听不清。
“……不想就这样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她读出了他的唇语。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眼睛看到的、大脑自动翻译的。
艾尔文的右眼里，那层坚硬的、暗色的光又亮了起来。不是之前的“活下去”的决绝，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愧疚、释然、还有一丝“终于”的解脱。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两人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右眼里的自己的倒影——一个银发的、浑身是血的、濒死的少女。
“放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将死之人最后的梦，“杀了你之后，我会更努力地修炼。等我修到圣阶，你的那些剩下来的‘妹妹’们，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里，灰色的魔力再次凝聚。这次不是杀人术——是更简单的、更直接的、更“仁慈”的终结魔法。目标：自己的头部。魔力不需要太多，刚好够震碎脑干。这样她不会疼，更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抱歉，”他说，“我也只是不想就这样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魔力凝聚。灰色从掌心蔓延到指尖，从指尖凝聚成一枚细如发丝的、尖利的刺。他抬手——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心软。是突然地警觉。
他的魔力感知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不是从莉娜身上，不是从仓库里，不是从周围任何一个具体的方向。是从“上面”来的。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开了一个洞，然后用探照灯照着他。不是恶意，甚至不是注视。只是“在那里”。但他知道，如果那盏“灯”的主人想杀他，他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他收起魔法。七彩魔力笼罩全身——虹彩斗气的模拟版，覆盖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层。然后他消失了。不是隐身，是超高速移动。快到莉娜的眼睛只捕捉到一抹七色的残影，在她视野的边缘一闪，然后被黑暗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