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的清晨很安静。
此时的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清洁魔偶在默默地清扫着前一晚留下的垃圾。面包房已经开门了，热气从门帘的缝隙里钻出来，混着黄油和小麦的香气。报亭的老板正在把新到的报纸摆上架子，头版是昨天的会战新闻——“雪公主再下一城！紫队全胜晋级外围区！”
莉娜走在街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连衣裙，脖子上围着淡蓝色的围巾，银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
“春日的清晨还是有些凉意的，这条围巾也不算白戴......”莉娜心里这么甜蜜的想着。
她的脚步不快，但很稳。
莉娜想起昨晚——艾尔文的脸，他抬起的手，那道灰色的光束，腹部的剧痛，还有那种“我要死了”的冰冷的、真实的、无可逃避的感觉。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然后她想起瑟拉斯的声音，想起那扇光门，想起三个妹妹围在床边给她换药、擦脸、盖被子的画面。想起3390说“姐姐只要活着就好了”，想起6733递到嘴边的吐司，想起0987围在她脖子上的围巾。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太阳快要出来了，云层被染成淡金色和粉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丝绸。
城北，罗兰学院的大钟楼和尖塔在晨光中露出尖顶。
她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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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光明教团驻地，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不在地面上任何一张建筑图纸里。
它没有编号，没有入口标识，没有任何证明其“存在”的证据。
唯一进入的方式，是通过瑟拉斯办公室壁炉后的那道暗门——暗门需要三把钥匙：一把是实体的银质钥匙，一把是他自己圣阶魔力的波动频率，一把是光明教团主教血液样本制成的印章。
此刻，瑟拉斯站在地下室中央的圣坛前。圣坛不大，是一座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半人高的方台。方台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沉睡的血管在缓慢搏动。圣坛上方，一团烟云静静悬浮着。不是普通的烟云——它的颜色在不断变化，从灰白到淡金，从淡金到深紫，从深紫到透明，循环往复，像是一只正在呼吸的活物。
那是光明教团的“圣域”网络终端，通过特殊的魔力频率，将分散在联邦各地的教团高层、以及军部和政府的相关人员连接在一起。
瑟拉斯将手按在圣坛边缘。魔力从掌心注入，烟云开始翻涌。像是有人在水面下搅动，那些原本平静的、缓慢流动的云层开始加速旋转、凝聚、塑形。
画面从烟云中浮现——不是投影，不是幻象，而是将烟云本身“雕刻”成具体的形状。
巨大的矿场出现在烟云中央。深坑，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地下数百米，边缘是螺旋状的、蜿蜒向下的运输轨道。坑底有光——暗红色的、像是岩浆般的光，但更暗、更沉、更不祥。矿场里有无数身影在移动。他们的身形和人类相似，但或更矮、或更壮、或肩背更宽。皮肤大多是灰白色的、和深棕色的毛发，像是从没见过阳光。他们低着头，拖着沉重的矿车，沿着轨道一步一步向上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只有矿石碰撞的声响和沉重的脚步声。
画面拉远。
矿场周围是高耸的围墙，围墙上站着身穿深色制服的守卫。他们的制服和奥术联邦军部的不同——不是深蓝色，是深红色，领口绣着银色的、龙形的徽章。那是龙血帝国的标志。
画面再拉远。
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深灰色的斗篷，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斗篷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那人影低头看着矿场，看着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放置在悬崖边的雕像。
然后画面便消散了。
烟云重新凝聚，这次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宛若山峰般的宫殿。
那不是人类的建筑——比例不对，线条不对，连光影的走向都不对。宫殿没有窗户，只有无数细长的、像是被刀劈开的缝隙，暗红色的光从缝隙中渗出，将整座宫殿染成一种介于血色和暮色之间的、不祥的深红。宫殿下方，有无数人影在移动。不是矿场里那种灰白色的、矮壮的身影，而是更接近人类的、穿着各色服装的人影。他们行色匆匆，有的背着行囊，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推着满载货物的手推车。他们在往宫殿的方向走，或者说，是被驱赶着往那个方向走。
画面极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白色的、连绵不绝的山脉。那是金龙雪山，奥术联邦北境与龙血帝国的天然分界线。雪山的这一边，是龙血帝国的领土；雪山的那一边，是奥术联邦的北境防线。
烟云开始扩散，那些画面融化在翻涌的云雾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长的会议桌。桌子是木质的，深棕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桌子两侧，坐着一位位魔力投影，偶尔有几个是真人出席——他们的衣服上都有光明教团的高层身份象征，或是奥术联邦战争部和安全部的身份牌或勋章。
“聚焦北部边境态势演变，深化局势研判与应急准备研讨。”
一行大字悬浮在会议桌上方，字体是标准的、没有感情的、公文体。
瑟拉斯的魔力投影随机凝聚并靠在自己那张椅子的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的姿态和真人时一模一样——懒散、漫不经心、像是随时会睡着的模样。坐在他隔壁的是奥术联邦战争部的副部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面容冷硬，军装笔挺，胸口挂着一排勋章。他瞥了一眼瑟拉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显然，他已经习惯了这位年轻主教在会议上的“睡姿”。
会议桌的远端，坐着一个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人。
那是一个精灵。男性的，看起来刚刚二十出头——但精灵的年龄和外貌从来不成正比。他的皮肤白得像是从来没有被阳光晒过，细腻到连毛孔都看不见。五官精致得近乎失真的美——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像是被画师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长发是银白色的，和莉娜的银色不同，更淡、更柔、像是月光的凝固体，被他用一根簪子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军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盾形的徽章——那是战争部情报局的标志。胸口的身份牌上刻着他的名字：柳清辞。
瑟拉斯在“眯着眼”的状态下，偷偷看了那个精灵一眼。
此时的柳清辞正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专注，或者说，很“官方”——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处理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会议开始了。
主持会议的是光明教团的一位枢机主教，头发全白，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他简要介绍了北部边境的最新态势——龙血帝国近期在边境线的活动频率增加了三倍，多次派出小股部队越境侦察，与联邦边防军发生交火。伤亡不大，但频率和烈度都在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