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向休息室深处走去。她的靴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声都刚好落在室内嘈杂声的间隙中,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些嘈杂一点一点地按了下去。路过一张长桌时,两个上士长军衔的军官站起身,朝她点头致意。
“莉娜中尉。”
“辛苦了。”莉娜停下脚步,转向他们。“昨晚的巡逻报告交了吗?”
其中一个军官点了点头。“交了。东段防线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魔力波动。”
莉娜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终于,她有声有息地走到了德理纱身后。
德理纱正背对着门口,翘着二郎腿,折扇在手里转着圈,和同桌的同学讲她“一个人击败七八个犬人先锋”的光辉事迹。她的声音很大,语速很快,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然后那个犬人头领就捂着耳朵惨叫!本小姐趁机——”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德理纱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它落在德理纱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她感觉到“有人”。德理纱仰起头,宽大光洁的额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的眼睛从下方的角度,看到了莉娜的下巴、莉娜的嘴唇、莉娜的鼻梁、莉娜的紫色眼眸。四目相对。
莉娜低头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少吹点牛,”她说,声音很轻,但德理纱听得清清楚楚,“昨天夜里的行动还是十分危险的。”
德理纱的脸“腾”地红了。那种红不是害羞的、淡淡的绯红,而是那种被当场拆穿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从脸颊烧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子的深红。她的折扇“唰”地展开,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眨个不停的、写满了“心虚”的眼睛。“本、本小姐才没有吹牛!”她的声音从扇子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我在嘴硬”的颤抖。“昨夜本小姐真的一个人击败了七八个犬人先锋!他们的头领还被我削掉了一个耳朵呢!”
同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端起咖啡杯,用杯沿挡住嘴角。扎马尾的女生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另一个短发女生干脆转过头,盯着墙上的态势图,研究那些红蓝光点的分布。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德理纱感觉到了那种“大家都在憋笑”的氛围。她的脸更红了,折扇在手里攥得咯吱响。“你、你们——”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做出一副要“大打王八拳”的架势。“本小姐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莉娜伸手,拉住了德理纱的后领。不是用力拽,是轻轻地、像是拎小猫一样地、把她从桌边“提”了回来。
“走了。”莉娜说,声音还是那样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懒洋洋的笃定。“回宿舍再说。”
德理纱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维持着“我要打架”的姿势,僵了两秒。然后她慢慢收回了手,整了整被莉娜揪歪的领口,弯腰把椅子扶起来,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用一种“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的语气说:“……哼。本小姐要回去休息了。你们继续。”
她跟在莉娜身后,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那桌还在憋笑的同学。“谁要是敢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她顿了顿,折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本小姐就把他的舌头冻成冰棍。”
她转过身,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出了休息室。
小队的宿舍在军营的东侧,一间比普通士兵宿舍稍大些、有独立卫浴的的房间。三张单人床靠墙排列,床头各有一盏阅读灯。窗户开在北墙,窗外是金龙雪山灰白色的山脊和永远吹不散的雾气。
此刻,窗帘是拉开的,月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安静的路。
克莱兰德站在床边。她刚从述职会议室回来,筋疲力竭。
述职的内容很简单——汇报昨夜行动的经过、战果、以及情报的价值。她的军衔从中士升到了上士,而德理纱还是中士。不是因为她表现更好,而是因为德理纱在述职的时候说了太多“本小姐如何如何”,被负责军功审核的参谋官扣了印象分。克莱兰德的述职只有三分钟,简洁、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参谋官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很好”,然后随手升了她的衔。
她此刻只想好好洗个澡。
外衣脱了,扔在床上。衬衫脱了,搭在椅背上。紧身内衬脱了,揉成一团塞进洗衣袋。靴子踢掉了,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袜子卷成一团,丢在靴子旁边。只剩最后一件。
她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皮肤很白,不是莉娜那种透着冷光的白,是更温润的、像是羊脂玉般的白。肩胛骨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是两片收拢的翅膀。脊柱的线条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在腰窝处微微凹陷。腰很细,胯骨的弧度却很圆润,从腰到臀的过渡像是被流水冲刷过的石头,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她的胸——不大,但很好看。不是那种会让人一眼注意到的饱满,是更安静的、像是两枚刚摘下的红苹果般的大小,形状圆润,微微上翘。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伸手,将那件最后的衣物从脚踝处褪下来。
门开了。
克莱兰德抬起头。莉娜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德理纱站在她身后,歪着头,从她的肩膀上方探出半个脑袋。三双“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对视。
克莱兰德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不是“宕机”,是“格式化”。所有的思维、反应、本能——全部被清空,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写在基因里的指令:捂住自己。她的双手同时动了起来——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挡住小腹下方。但手太小了,挡不住的地方太多了。她的脸从苍白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绯红,从绯红变成那种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的、连眼眶都在泛红的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