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莉娜蹲在那座黑色建筑的阴影中，目光锁定在十几米外那扇巨大的、紧闭的金属门上。门上的暗红色符文还在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加速运转。
“三道魔力波动，都在中阶以上。”德理纱的声音从耳边的通讯魔器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最近的那道在门后大概二十米的位置，一动不动——可能在站岗。”
克莱兰德的声音接着响起：“我探测到建筑下方有一条密道，从矿道的第七十三号支线可以直接通到建筑底层。那里没有符文防护，应该是死角。”
莉娜沉默了一瞬。“走密道。”
她站起身，正要转身——
一道银色的光从建筑内部瞬间炸开。不是从门缝、不是从窗户、不是从任何一个开口——是从墙壁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建筑内部被激活了，将整栋建筑的每一块石材、每一道缝隙都变成了光的发射口。银白色的、刺目的、带着极高温度的光，从四面八方同时喷涌而出。那光太亮，亮到莉娜闭上眼睛的瞬间，视网膜上还残留着被灼烧后的、一片空白的灼痕。
声音比光慢了一秒——不是“慢”，是距离。
“轰——！！！”
爆炸的气浪从建筑中心向外扩散，将沿途的一切——碎石、尘土、不知道是谁丢弃的工具——全部卷起、撕裂、抛向空中。莉娜的身体被气浪掀起，她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用斗气护住头胸，背部撞在一座石屋的墙壁上，将那面墙砸出一个凹坑。她滑落在地，单膝跪地，用手挡住面部，眯着眼睛看向那栋正在燃烧的黑色建筑。暗紫色的火焰从建筑的每一个开口中涌出，不是普通的火——似乎是龙血石被引爆后产生的、带有剧毒的、无法用水扑灭的魔力火焰。火焰舔舐着夜空，将云层染成一片不祥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紫色。
远处，兽人聚居区一片混乱。熊人从石屋中冲出，牛头人撞翻了木棚的柱子，蜥蜴人从岩洞中爬出，竖瞳的眼睛里映着那团紫色的火。
“敌袭——！！”有人用龙血帝国的语言大喊，声音在空旷的矿场上空回荡，被火焰的轰鸣声撕成碎片。
莉娜赶忙站起身子来。
她倒是没有受伤——爆炸的冲击波在击中她之前，被德理纱的防护魔法抵消了大半。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意外。
“莉娜！那个方向——”克莱兰德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莉娜抬起头。一道银色的流光正从燃烧的建筑中爆射而出，速度快到她的眼睛只捕捉到一条从建筑到天际的、几乎静止的直线！
流光穿过云层，消失在北方的夜空中。不是飞向龙血帝国的方向，是向南。
向奥术联邦的方向。
“那是什么？”德理纱的声音在发抖。
莉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手按在腰间的圣剑上，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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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更远的地方。还更远的地方。
是矿道的深处，第七十三号支线的尽头。
那里的岩层比别处更厚，空气比别处更闷，魔石的暗紫色光芒从石壁的缝隙中渗出来，将整条巷道染成一种诡异的、如同深海般的颜色。头顶有碎石在震动中坠落，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但这里没有坍塌——因为有人在撑着。
沃尔弗拉姆正站在那里。
他的站姿和之前在矿道里一样——脊背微弯，肩膀内收，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已经忘记了如何挺直腰板的人。但他的右手伸在前方，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面被银色流光击穿的墙壁。那只手没有握镐，没有颤抖，没有任何“用力”的痕迹。那只手只是放在那里，像是在邀请什么人跳舞。
而他的手指间，捏着一截纤细的、白皙的、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脖颈。
此刻的莉娜正被他单手提在半空中。
她的脚离地面大约二十厘米，紧身连体衣的领口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皱，拉链卡在喉结下方，勒得她呼吸有些困难。她的双手垂在身侧，不是不想反抗，是她的身体动不了。不是被魔法定住了，是被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按住了。那种恐惧不是来自理智，是来自身体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属于“猎物”的部分——在遇到天敌时，身体会替她做决定：不要动。装死。
她的眼睛——那双在月光下、在赛场上、在战斗中永远冷静、永远锐利的紫色眼眸——此刻睁得很大。
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虹膜的紫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鲜艳，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燃了两盏紫罗兰色的灯。她的嘴唇微张，但没有能够发出声音。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被紧身衣的袖子遮住了。她的目光——从那只捏着她脖颈的手，沿着那只手臂，沿着那具瘦弱的、穿着破旧矿工服的、银灰色毛发上沾满灰尘和矿渣的身体，一路向上——落在那张脸上。银灰色的发丝从耳后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脸在暗紫色的矿光中显得异常苍白，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的耳朵——那两只从发间垂下的、长而柔软、尖端泛着浅粉色的耳朵——此刻是竖起来的。不是紧张，不是警觉，是“不必再藏了”的、坦然的、甚至是有些懒洋洋的竖立。
沃尔弗拉姆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不是红色的——是暗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的金属，冷却后留下的、带着细密裂纹的颜色。他看着莉娜，目光从她的紫色眼眸移到她脖颈上那枚银白色的徽章，从徽章移到她腰间的短剑，从短剑移到她小腹处那枚正在发着微弱金光的、古老的神纹。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脚。
不是准备踢向不老实的莉娜，而是走。
他向前走了一步，右手依然捏着莉娜的脖颈，将她提在半空中。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用尺子量过他的步幅。他走过碎石遍地的巷道，走过那些被爆炸震裂的、暗紫色的石壁，走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