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克里希安中尉。”雷克斯少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不是呵斥，是一种“你必须听我说完”的急迫。
“你们面对的，不是龙血帝国的常规部队。”他指着地图上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移动城堡，七座。每一座都配备了至少三门灭城级魔导炮。刚才那一炮——”他指向北方的天际，“是从四百二十公里外发射的。精准命中了我方一座直径不到五米的观测塔。”
会议桌旁，所有人都沉默了。四百二十公里。从北境防线的最北端，到最南端，直线距离不过二百八十公里。这意味着，整个北境防线都在那七座移动城堡的射程之内。
“少将，”克莱兰德的声音从莉娜身后传来，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在格里拉矿场侦查到，龙血帝国正在测试一种新型的、基于龙血石的魔力发射装置。刚才那一炮，很可能就是该装置的首次实战测试。”
雷克斯少将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这只是测试？”
克莱兰德点了点头。
“如果是正式攻击，他们不会只打一个观测塔，而是选择更有价值的指挥所或者传讯塔。”
雷克斯少将沉默了很久。
会议桌旁，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魔力投影屏在无声地闪烁着，将那些数据和画面投在所有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你们撤。”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命令”的沉稳。“立刻。军需处已经准备好了新的魔动力羽翼和返程的大型羽兽。你们的行李，会有人送到后方。”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们。
“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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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需处就在指挥所隔壁不远处，一间同样被魔力干扰屏障加固过的半地下仓库。
莉娜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中年军需官正在整理货架上的物资。他看到莉娜，敬了个礼，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用软布包裹的盒子，放在桌上。
“最新款的魔动力羽翼，MK-8型。”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折叠好的、银白色的、压缩过的金属骨架，比莉娜之前用的那对更轻、更薄，骨架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翼展与结构强度比MK-3型增加了百分之三十，魔力消耗减少了百分之五十，最高速度提升了零点八马赫。”他顿了顿，“还加了自动平衡导航系统。就算使用者失去意识，也会自动将人带回预设的安全坐标。”
莉娜伸手，指尖触到那冰冷的金属骨架。
“……谢谢。”
她在军需官的帮助下将羽翼安装在背后。骨架贴合肩胛骨的弧度，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淡下去，进入待机状态。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比之前那对轻了很多。
克莱兰德和德理纱也在隔壁房间换好了衣服。克莱兰德穿回了那件淡咖色的常服，长发从帽兜中垂下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她的眼睛有些红，不是偷偷的哭过，是魔力透支后的生理反应。德理纱换上了那件粉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折扇握在手中。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们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莉娜将那套深色的紧身连体衣折叠好，放进背包；将那枚银白色的、刻着细密符文的传送徽章从旧衣服上取下来，别在新衣服的内侧口袋；将那柄短剑形态的圣剑艾可丝，从腰带上解下来，握在手心。
远处，炮声还在响。
不是密集的、那种“两军对垒”的炮声，是零星的、试探性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琴键上一个个地按下去的那种响。每次响起，地面都会微微震动，墙壁上的灰尘会时不时簌簌地落下来。莉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条正在缓慢向南方推进的黑色线条。那是移动城堡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正在蠕动的、没有尽头的蛇。
“莉娜。”德理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羽兽到了。”
莉娜转过身。克莱兰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背包。德理纱站在她身边，折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有些疲惫的眼睛。
“……走吧。”
莉娜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出宿舍。
大型羽兽在军营后方的空地上降落时，卷起一阵夹杂着灰尘和草屑的风。这种羽兽的体型很大，翼展超过二十米，背部有一块平坦的区域，铺着柔软的、用兽毛编织的垫子。那是专门用来运送人员的“空中巴士”——由驯化的中小型羽兽牵引，速度虽然远远比不上魔动力羽翼，但胜在稳定、安全、不需要消耗乘客的魔力。
莉娜爬上去的时候，羽兽转过头，用那双温顺的、深棕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安慰般的“咕噜”声。它大概感觉到了自己的疲惫。克莱兰德和德理纱跟在她身后，三个人在羽兽的背部并排坐下来，背靠着背，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行李放在中间，叠在一起，背包的带子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是谁的。
“起飞——！！”
地面的士兵挥动旗帜，羽兽展开翅膀，猛地向上跃起。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迅速缩小，军营、指挥所、观测塔——一切都在眼中变成微缩模型。莉娜靠在克莱兰德的背上，感受着那片温热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触感。克莱兰德的背很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两片收拢的翅膀。
她闭上眼睛。风从耳边掠过，将她的银发吹起。
远处，炮声还在响，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有人在慢慢关上一扇门。
羽兽向南缓缓飞去
是向联邦的方向——北境防线在最北方，它们现在在防线的后方，正在往飞。往家的方向飞。
莉娜睁开眼睛，看着脚下那片正在飞速后退的土地。月光下，北境的冻土泛着灰白色的、像是结了霜的光。偶尔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那是一个个小镇、村落，是那些还没有撤离的居民在黑暗中点亮的、微弱的、倔强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