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个兔人。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着,像是被火烧过的金属。
还有他说的话:“龙血帝国要南下了。不是‘可能’,不是‘准备’。是‘已经’。”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枚传送徽章。冰凉的,安静的。
“莉娜。”德理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困倦的沙哑。“你在想什么?”
莉娜沉默了一瞬。“……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撤。”
德理纱没有回答。克莱兰德也没有。三个人靠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听着彼此的心跳。羽兽的翅膀在夜空中无声地扇动,带着她们向南方飞去。
远处,防线外,月光下,移动城堡还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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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是在她们经过一个小镇上空时射来的。
不是从地面,不是从天空,是从那个小镇的中央——从一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灰瓦白墙的建筑群中,某栋不起眼的、没有灯光的房子里。
没有预兆,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要来了”的提示。只是一道光。白色的、纤细的、比月光还淡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用针尖划了一道线。那道线从地面升起,穿过夜空,击中了中间那只羽兽的腹部。不是爆炸,而是“溶解”。羽兽的腹部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边缘光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掉的圆形空洞。空洞的边缘没有血迹,没有灼烧痕迹,只有一层薄薄的、像是被高温玻璃化了的、透明的结痂。羽兽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
它的身体在空中抽搐了一下,然后像是一块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布,软软地、无声地向下坠落。
“快闪开——!!”德理纱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她的折扇在零点三秒内完全展开,扇骨上的符文亮到发白,一道淡金色的屏障从她掌心弹出,罩住了她们所在的那只羽兽。克莱兰德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残影,魔力丝线从指尖射出,缠住了另外两只羽兽的背带,将它们向两侧拉开。只有莉娜没有来得及。不是她反应慢,是那道白光的轨迹——它击中了中间那只羽兽后,没有消散,而是折射了。
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绕过德理纱的屏障,绕过克莱兰德的丝线,精准地射向莉娜的胸口。
她甚至没有看到那道光。她只看到克莱兰德的脸,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恐惧。然后她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只是沉。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放了一本书,又放了一本,又放了一本——越来越重,重到她喘不过气。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一个细小的、正在发光的、银白色的点。不是伤口,是标记。像是有人在她身上贴了一个发光的贴纸。
然后自己开始下坠。
不是“跳”,是“掉”。
自己的身体从羽兽的背部滑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上面一把推了下去。风声在耳边尖啸,银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散开,像是有人在夜空中展开了一面旗帜。她看到克莱兰德伸出手,但手指只触到了她的发尾,然后那几缕银丝从指尖滑脱。她看到德理纱的折扇从手中滑落,在夜空中旋转着,扇骨上的符文还在发光,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一呼一吸。她看到月光,很亮,很圆,很近,近到像是伸手就能够到。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的只有风。
轰——!!
她落在什么东西上面。不是地面——地面是硬的,会疼。这东西是软的,温热的,还在微微起伏。是羽兽的尸体。那只被白光击中的羽兽,比自己先一步坠落,巨大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将一片民房压成废墟。而她,落在它的背上。柔软的长毛垫住了下坠的冲击力,她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咔”的一声,但不是很疼。她躺在羽兽的背上,看着头顶那片还在旋转的、月光很亮的夜空。
自己的耳边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响——是德理纱的魔力通讯,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杂音:
“莉娜……莉娜!你……还......吗……回答……!”
她张嘴,想要说“我没事”,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嗯”。
莉娜缓缓坐起身,展开背后的魔动力羽翼。银白色的骨架在她身后展开,魔力薄膜在月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泽。她扇了一下翅膀,身体从羽兽的背上浮起来,悬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那片土地。那不是北境的冻土,不是军营的停机坪,不是她以为的“家的方向”。那是一个小镇。灰瓦白墙的建筑,石板铺就的街道,街道两旁有店铺——茶馆、布庄、杂货铺,门口还挂着褪色的招牌。月光下,那些建筑投下安静的、长长的影子,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这不是龙血帝国的风格。这是奥术联邦的。这是——她应该已经“安全”了的地方。
但她的直觉在不停尖叫。
这个地方不对。太安静了。没有狗叫,没有虫鸣,没有风。连月光都是静止的。小镇像一幅被人挂在墙上的画,画得很好,但画就是画,不是活的。
“呦,看来你也被那东西给打下来了啊。”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懒洋洋的、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腔调。
莉娜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穿着海默尔学院制服、外面套着北境军配发的深蓝色大衣的男生,正从一间坍塌的民房里爬出来。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左胳膊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正在渗血的擦伤。他的眼镜——镜片碎了,镜框歪了,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他抬起头,看到了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果然是你”的释然,还有“你也在这里”的安心,还有一丝莉娜读不懂的、像是“这下有好戏看了”的兴奋。
“海默尔学院,二年级,战术科。”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莉娜伸出手,“我叫——”
“我知道你是谁。”
莉娜打断了他,这人是排名第9的魔法使。随后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向小镇的四周。
月光下,小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每一片阴影中,都有人影在移动。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墙坐着,有的刚从废墟中爬出来。他们穿着不同的制服——罗兰的、海默尔的、安兹尔的、罗珥纳的。有的还背着背包,有的手里还握着武器,有的赤手空拳,有的甚至连鞋都丢了。
他们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看着小镇的中央,那栋没有灯光的、灰瓦白墙的房子。
那是之前那道白光射出的地方。
莉娜的手按在腰间的圣剑上。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意外。那道白光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引人”。把她们从羽兽上打下来,把她们聚在这个小镇里,把她们困在这里。
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