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剑柄，抬起头，看向那片月光很亮的、安静到不真实的夜空。
远处，又一道白光从地面升起，射向天际。不是从这个小镇，是从更远的地方，从另一个她看不到的、黑暗中的角落。
然后，又一道。
又一道。
白光从四面八方升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发光的网。网的中心，是这个小镇。
“看来，”那个海默尔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到发抖的颤音，“是有人想让我们在这里玩个游戏啊。”
莉娜没有回应他。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栋没有灯光的房子上。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她们。
莉娜没有理会身边那个人。
这倒不是她想故意忽视，而是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头顶那片月光很亮的夜空中。
她的背后，魔动力羽翼的金属骨架微微张开，魔力薄膜在月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泽，随时准备展开、扇动、带她离开这个让自己感到些许不安的地方。
“你真的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我叫海因里希，海因里希·冯·施瓦茨，海默尔学院二年级，战术科，之前在特殊赛里我们见过的，就是你们紫队最后和我们红队打的那场，你一个人冲进我们三个人的包围圈，我当时就在那个被你用剑脊拍飞的魔剑士旁边，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莉娜的手指在圣剑的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自己的确见过这个人。
那会是特殊赛外围区，紫队对战红队。
那场硬仗打了将近二十分钟，对方的主力魔法使一直在试图用精神干扰打乱自己的节奏......不是这个人。
这个人是那个躲在魔法使后面的、负责补刀的魔剑士。莉娜记得他的剑法倒是不差，但行动太保守了，每次进攻都会留三分力用来撤退。是有点谨慎的那种。
“——不过你们那个配合是真的厉害，克莱兰德小姐的魔力丝线简直像是长了眼睛，德理纱小姐的弹幕压制让我们连头都抬不起来，当然最厉害的还是你，一剑就把我们的阵型打穿了，我当时就想，这人真的是低阶魔剑士吗——”
莉娜没有回头，她才不会蠢到把自己已经达到中阶魔剑士水准只差考证的事情说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小镇的街道上。
月光下，那些灰瓦白墙的建筑投下安静的、长长的影子。街道上空无一人，连一只猫、一只老鼠都看不到。店铺的门板是合上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声。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海默尔和罗兰虽然是对手，但现在这种情况，敌人不明，地形不明，贸然分开肯定不理智，所以我觉得我们暂时可以合作，你觉得如何呢？”
莉娜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海因里希·冯·施瓦茨的看起来脸比刚才更狼狈了。镜片碎了一片，镜框歪了，脸上全是灰，左胳膊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正在微微渗血的擦伤。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燃烧的亮，是那种“正在高速运转”的亮。
“你不跑？”莉娜问。海因里希闻言稍微愣了一下。“跑？跑哪儿去？”他指了指头顶那片夜空，“你该不会想直接飞走吧？”
莉娜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按在羽翼的启动符文上，不断地摩挲着，魔力开始向背后的金属骨架灌注。
海因里希看出了她的意图，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等等等等——你冷静一点！刚才那道光是从镇子里射出来的，说明他们的武器或者魔法阵就在我们脚下，你飞到天上去不等于给他们当靶子吗——”
他的话被一阵风声打断了。
远处，小镇的另一端，一道人影从地面升起。不是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升空，而是猛地弹射而起——脚下炸开一圈气浪，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烟花，拖着橘红色的魔力尾焰冲向夜空。
那是一个穿着罗珥纳学院制服的男生，身形壮硕，背后的定制款魔动力羽翼已经完全展开，翼展超过四米。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升到了近百米的高度。
“哈哈哈——！一群怂包！”他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被夜风吹散成碎片，但依然能隐约听出那种得意洋洋的、近乎挑衅的语气。“这地方距离雪山防线只有不到两百里，出现这种大规模的事故，军部肯定会派人前来查看。到时候我就可以借此——狠狠踩上你们这群——”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他不想说了，是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突然切断了。
一道只有他自己因死亡威胁才察觉到的白色光芒瞬间出现！
原本还想继续放出的狠话瞬间被咽回肚子里，即便是反应过来的他，在这已经近在咫尺的攻击的威胁下，也只能勉强释放出几个防御的魔术和魔法。可即便是这样，那道白光依旧是击穿了他的腹部，留下一个足以透过去看到后方天空的血洞。
男生正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时，又一道白光出现了、带着令人感到牙酸的嘶嘶的破空声、带着平等仁慈的死亡，就这么出现了。
那道白光来得太快，快到莉娜的眼睛只捕捉到一条从地面到天空的、几乎静止的细线。但它又太细了，细到如果不是它恰好穿过了那个男生的身体，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男生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炸开，这不是被砍断的，而是被什么东西“穿过”的。那道白光从他的下颚射入，从头顶后侧穿出，留下一个细小的、边缘光滑的、像是被高温玻璃化了的孔洞。鲜血从孔洞中喷涌而出，在月光下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细长的弧线。
他的身体还在魔力的控制下不断上升，那惯性带着他继续飞了几十米，然后才停机、然后开始极速下坠。
魔动力羽翼的魔力薄膜在失去主人控制后迅速暗淡，金属骨架在风中发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