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不是坠地的声音——是已经破碎大半的脑袋砸在瓦片上的声音。他的身体跟随着羽翼落在更远的地方，溅起一大片灰尘。
小镇里，那些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还站着的、靠墙坐着的、赤手空拳的、连鞋都丢了的学生们，同时抬起了头。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吹过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发出低沉的、像是呜咽的声响。
莉娜的手指从羽翼的启动符文上缓缓移开了。
“……看清了吗？”她的声音很轻，但海因里希听到了。
“看清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回答却是很快，很干脆。“不是光。是针。金属的，细得像头发丝，表面有涂层，不反光。速度……”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速度超过音速至少五倍。”
莉娜沉默了一瞬。
随后便在心里算了算——从地面到那个男生所在的高度，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针从射出到命中，不到零点一秒。
自己倒是见过比这更快的攻击——艾尔文的魔力箭矢，速度不亚于此。但艾尔文在出手前会有魔力波动，会有杀意，会有那种“要来了”的预兆。
这些针没有。
它们从出现到命中，没有任何中间过程。像是在那张名为“世界”的画布上，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一个点——那个男生。
“你说，是从镇子里射出来的？”莉娜问。海因里希摇了摇头。“不。是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月光很亮的夜空。月光很亮，星星很密，云层很薄。一切都和北境任何一个晴朗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应该是从天上。”他说。
莉娜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她以为熟悉、此刻却觉得陌生的天空。
月亮的位置——她记得从营地出发时，月亮在正西方。现在，它在头顶偏东的方向。不是月亮动了，是“天空”动了。更准确地说，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天空”被移动了。
“假的。”海因里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的颤抖。“这片天空是假的。”
莉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片月光、那些星星、那些被风吹动的云层——一切都很真，真到她找不到任何破绽。但她的直觉在尖叫。如果那道针真的是从天上射下来的，不是从地面。这意味着，他们头顶那片“天空”里，藏着什么东西。
或者——那片“天空”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远处，又有人试图逃离。
不再是飞，是选择跑。
一个穿着安兹尔制服、阵法师学院的女生，带着她的两个队友，沿着小镇的石板路向镇外狂奔。他们的速度很快，脚下亮着加速魔术的光芒。镇子不大，从中心到边缘不过一千两百米。他们的速度，不出半分钟就能跑出去。
没有人阻止他们。
杀人于无形的针没有再出现。
那些不知到底为何物的白光也没有。
他们跑到了镇子的边缘，跑到了那片月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领头的女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以为她终于安全了。她的脚踩在镇外的土地上——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被攻击”，不是“被传送”，而是“被抹去”。她的身体从脚开始，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吞没、碾碎、分解。没有血，没有肉，只有无数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碎片，从她的身体表面剥离，飘散在空气中。那些碎片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白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撒了一把碎钻。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大叫出声。
她的身体从下到上，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被分解成数不清的、细小的、正在飘散的碎片。她的队友——那两个选择相信她而跟在她身后的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三个人，不到三秒，变成了三堆正在空气中缓缓飘散的、银白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飘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小镇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层“看不见的墙”在吞噬那三个人的瞬间，显现出了它的形状——一道透明的、如同水面般波动的光幕，从地面升起，沿着小镇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天空中。光幕的表面有涟漪在扩散，一圈一圈的，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
涟漪的中心，正是那三个人消失的位置。
莉娜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头，朝那道光幕扔过去。石头的速度不快，自己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石头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击中光幕的瞬间，它没有弹回来，没有被吞没——它被“切”开了。石头在光幕表面变成无数细薄的、几乎是透明的切片，每一片的厚度都不到一毫米。那些切片在光幕上排列成一个整齐的、不断扩散的圆环，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花。然后那些切片也消失了，光幕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未被触碰过。
莉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间切割。”她低声说着。既不是“吞没”，也不是“分解”，是“切割”。
那道光幕的本质，是无数层高密度的、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褶皱。任何物体触碰它，都会被那些不断震动的褶皱“切开”——切到分子、原子、甚至更小的层面。这不是魔法，不是魔术，这是空间操纵系的巅峰技术。
海因里希站在她身边，张着嘴，忘了合上。“……所以，我们出不去了？”
莉娜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圣剑的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努力思考，试图用这样的方法来缓解现在的压力。
一滴汗水从额角滴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