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
月光下,小镇安静得像一幅画。店铺的门板都是合上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偶尔发出“吱呀”的声响。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也没有人声。
然后他们看到了街角那家面包房。
店面不大,门面是白色的,招牌上画着一根长条面包和一杯应该冒着热气的牛奶。橱窗里没有面包——空的,只有几层蒙了灰的木架。门是关着的,但那扇门的锁看起来不太结实。
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的男生正站在门前,手按在门板上,像是在研究怎么打开它。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结实,肩膀宽厚,腰间挂着一柄短剑——魔剑士。他的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正用一根细铁丝尝试撬锁。
动作不算多么熟练,但很有耐心,每一次尝试都换了不同的角度。
街上的另一头又出现了四个人。
三个女生,一个男生,都穿着海默尔系学院的制服——深蓝色大衣,领口绣着银色的徽章。她们像是刚从别的街道拐过来,手里没有武器,但腰间的魔力波动很清晰——魔法使,四个都是。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女生看到面包房门前的那个魔剑士,眼神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喂!你是哪个学院的?这面包房是你找到的?”
魔剑士抬起头,手还握着铁丝。
“罗兰系的。是我先到的。”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一种“我占了先机”的平静。
那个女生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先到的?谁看见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似乎人数上的优势给了她更多的底气,“我们都看见这家面包房了,是你刚好挡在我们前面而已。现在请让开,我们要进去拿东西。”
魔剑士的手指在铁丝上顿了一下。“……什么叫‘刚好挡在你们前面’?我在这里试了十分钟了。你们才是刚来的。”
“那又怎样?”另一个魔法使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那种从小被宠惯的、理所当然的傲慢。“你是魔剑士吧?一看就是低阶的,连斗气都凝不稳。这种人在外面都是做苦力、杂役的,现在还敢跟我们抢食物?”
魔剑士的脸色沉了一些。
他没有反驳这个事实,只是低下头,手指继续转动那根铁丝。
“……我们都可以进去。面包房不小,够分。”
“分?”第三个魔法使笑了。那笑声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你想跟我们‘分’?你配吗?”她向前走了一步,靴尖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劝你识相点,自己滚开。不然等我们动手,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魔剑士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铁丝在锁孔里卡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直起身,松开铁丝,后退了一步。
“……好。你们先。”他的声音很平,但莉娜听出了那里面压着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正在被压缩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四个魔法使对视一眼,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领头那个女生伸手,将那个魔剑士用力推了一把。力道不大,但态度很明显——“让开”。魔剑士踉跄了一下,靠在几人对面的墙上,低着头。
四个魔法使围到面包房门前。领头的那个用指尖凝聚魔力,试图在锁孔处激活一个开锁魔术。指尖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光芒渗入锁孔——然后熄灭了。没有反应。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魔术失效了?”
她又试了一次。指尖亮起,光芒渗入锁孔,又熄灭了。
“……再来!我就不信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她额头的汗开始渗出来。她身后的三个魔法使也开始有些不安了。
“你的魔力出问题了?”“不是我的魔力,是这个锁——它吸收魔力?不对,是——”她停住了,因为她感觉到了一件她从未感觉到的事:她的魔力,正在变弱。不是消耗后的变弱,是“正在消失”的变弱。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将那些魔力一点一点地抽走。
“你!”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靠在墙上的魔剑士。“你下贱的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魔剑士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什么都没做,况且我只是个魔剑士能做什么。”
“你肯定做了什么!!不然我的魔力怎么会——”
她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了。
那个魔剑士的脚边,一块碎石被他踢开。不是故意踢的,是他的脚在移动——他在后退。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正在失去某样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汗。他的目光从手心移到那四个正在围堵他的魔法使身上,忽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自己感觉不到她们的魔力波动了。不是“变弱”,是“消失”了。她们站在那里,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而他自己的体内——经脉内安静如死水。
他感觉不到一丝斗气。
四个魔法使也感觉到了。她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看到的是同样一种表情:恐惧。
“魔力……没有了……”“我的也是……”“怎么回事……”
沉默。四个人同时看向那个魔剑士。他也看着她们。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某种正在被点燃的东西。不是愤怒,是那种“一直被压着,忽然发现压着自己的东西消失了”的、骤然松开的清醒。
他没有说话。他向前走了一步。那四个魔法使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海默尔的——!你敢碰我们一根头发——”第一个动手的不是他。
而是她们中的某一个。
也许是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又或者只是本能地想要“先下手为强”——那个站在最边上的魔法使,忽然抬起脚,一脚踹向魔剑士的膝盖。动作很标准,看起来是练过基础的防身术。靴尖对准膝盖侧面,力道不轻,普通人挨了这一下,至少会跪倒。
但魔剑士没有跪。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低阶魔剑士——在那四个魔法使看来,“低贱的”“做苦力的”“不配和她们站在一起”的魔剑士。但魔剑士就是魔剑士。在没有魔力的世界里,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他侧身,那只脚擦着他的膝盖掠过。他伸手,抓住了那只脚踝。动作很简单,但很稳。
像是他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