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鳞向前微微倾身，烛火在他的动作下诡异地黯淡了一瞬。
“陛下，我们在联邦众议院的下级书记官中，安插了三名‘沉睡者’。在魔网维护工人中，布置了十一个情报节点。在边境小镇‘洛瑟恩’——您知道，就是曾那个被联邦当做模范的跨种族社区——我们的代理人已经潜伏了三年，拥有了户籍、工作和邻居。他甚至刚刚送他的孩子上了联邦的公立学校。”
“很好，”奥古斯都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那么，时间呢？”
“这正是微臣要禀报的。”影鳞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他只是在汇报今日的天气，“约两个月后，联邦将举行一年一度的‘学院会战’。各高校的精英学员，将统一进行竞赛以及演习。届时，联邦几乎所有现役与预备役的优秀将官种子，都会集中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而在我们间谍的运作下，战争的到来反而会使得这些温室花朵们进入前线进行‘试炼’。”
财政大臣金指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声音干涩如砂纸：“陛下，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在这个时间点发动攻击，那么这些学员，在动员令下达后，将极大概率被保护性撤离。联邦的官僚系统虽然臃肿，但保护‘未来支柱’的反应速度，不会太慢。”
“所以，我们需要让他们撤不了。”军务大臣铁颚将巨大的拳头抵在桌面上，指节发出咔嚓的脆响。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的回音，“让他们即使想保护，也无处可去。让他们以为后方，比前线更危险。”
伊格纳修斯抬起头。他的双眼是罕见的银白色，没有瞳孔，那是长期观测星辰运转与魔力潮汐的后遗症。
他用食指敲了敲面前的地图，地图上随即浮现出一条条银色的魔力线路，交织成网。
“北境防线以东靠南，有一座名为‘格林伍德’的小镇。人口约两万，多为从事药材种植的亚人，魔网覆盖等级为二级，驻军力量目前为零。”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沉淀入每个人的脑海中。
“我可以在开战前一周，将一枚‘拟似根源装置’埋入该镇地下。一旦启动，它会模拟出‘高浓度混沌魔力矿脉’的信号特征。”他的指尖在小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联邦的亚混沌监测网络极其敏感。他们会立刻探测到这个信号，并将其判断为最高优先级的威胁。毕竟，在他们的教条与法律中，亚空间的混沌污染，是比兽人入侵更为致命的灾难。”
“届时，他们会怎么做？”皇帝问。他的语气像是在提问，但眼神表明，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们会将距离最近的、可调动的高阶力量全部派遣过去进行调查和封锁。”伊格纳修斯的银色眼眸里映着魔法符号的闪光，“而这些力量中，最‘近’、最‘可调动’的，恰好就是那些被从前线保护性撤离、正在经由中央平原向主城方向撤退的学员队伍。就算他们没有派遣保护学员的高阶力量去调查，‘蝎尾狮’也会出手将那些学员们统一打入我制造的异空间内。”
“一场完美的拦截。”铁颚低吼。
“不止如此。”伊格纳修斯继续道，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我会派遣三名持有‘异空间置换术式’的高阶死士，潜伏在学员可能的撤退路线上。一旦有高阶力量存在的学员队伍被诱骗至装置周边，死士将发动术式，将他们随机传送到半径数百里的荒野中。届时，即使他们中有人能幸存下来，也会失去建制，失去指挥，成为散落在敌后的孤子。而格杀、捕获，便只是时间的问题。”
密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更加沉重。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已不是一场常规的军事行动。这是他们对奥术联邦未来的谋杀。那个小镇，那个叫“格林伍德”的地方，那两万个种植药材的亚人，在装置启动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成为牺牲品。
不是被联邦自己封锁销毁，就是被帝国的军队踏平。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奥古斯都的声音打断了沉默。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帝国舆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你们在想，杀死一群尚未长出獠牙的幼崽，是否值得动用如此精密的手段。你们在想，那个小镇里的两万个灵魂，是否必须成为计划的一部分。你们在想，历史，会如何书写这段文字。”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让朕来回答你们。”奥古斯都转过身，烛火在他的龙瞳里跳跃，闪烁着暗金色的光。“十年前，朕曾派遣影鳞亲自潜入联邦。他知道他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影鳞，说给他们听。”
影鳞垂下头，声音似乎更低沉了一些。
“臣在联邦的主城，看到了他们的‘未来’。一个精灵族的魔法使，用四年时间研发出了一种能够将魔石能源效率提高百分之十五的术式阵。现在，那座城市的普通家庭，一户人家一个月的魔石消耗，已经降至十年前的六成。”
“臣在联邦的边境大学，看到了他们的‘未来’。一个矮人、两个人族、一个亚人组成的联合研究小组，正在试图将传送法阵微型化。一旦成功，他们的军队，将可以绕过任何防线，出现在帝国的任何角落。”
“臣在他们的孤儿院里，看到了他们的‘未来’。那些被联邦从各个贵族领地上解救出来的兽人孤儿，那些曾经应该成为帝国士兵的孩子，正在被免费教育、被灌输忠诚于联邦的价值观。他们长大后，不仅不是帝国的力量，反而会成为站在帝国对面的坚盾。”
“够了。”皇帝抬起手，制止了影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