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身后的海默尔学员也在互相交换目光。
有人在小声说“她说得对”，也有人在小声说“她只是拖延时间”，也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保持着那个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
就在这时，远处的另一块人群里又走出几个人。
是罗兰学院的——穿着白色制服，领口绣着银色的罗兰徽章。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身材纤细，面色苍白，但目光很稳。她看了一眼莉娜，又看了一眼马库斯，然后转向海默尔的那个短发女生。
“我们罗兰学院的人，不会做出包庇杀人犯的事情。”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也不会让你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便去抓人。”
短发女生看着她。
“证据？那四具尸体就是证据。”
“那四具尸体，我们也看到了。”扎低马尾的女生点了点头。“但这片空间里所有超自然力量都消失了。魔力、斗气、契约力量，全部失效。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在这种环境下，魔剑士的身体能力肯定远远超过大部分魔法使。所以，如果一个魔剑士在自卫、或者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时反击，责任又该怎么划分？换一句话说，”她的目光回到短发女生脸上，“如果刚才那个动手的人是个魔法使，死的是一群魔剑士，你还会说出同样的话吗？”
短发女生被呛住了。
她那群海默尔的同学也沉默了。他们不是没有反驳的理由，只是那些理由在同样没有魔力的世界里都不够硬。没有了魔法，他们就只是一群普通人，而普通人面对一个训练有素的魔剑士，就像是空手面对一个持刀的精锐战士。
莉娜静静地看着。她的目光从那个扎低马尾的女生脸上扫过，认出了她——罗兰学院四年级的学姐，平时不怎么露面，莉娜只在会战前往前线的名单上见过她的名字。她没怎么说过话，也从没帮过谁。
但此刻，她站出来了。
“你们那边总共有几个魔剑士？”短发女生打破沉默。
扎低马尾的女生目光微微移动，像是在心里数了一下。“……算上这位名气很大的小姑娘......”她指了指莉娜，“六个。但在这里罗兰学院目前还有三个魔剑士。”她的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剩下的都还在前线，没被卷进来。”
短发女生深吸一口气。
“我们这边……一个都没有。”她的声音里有不甘，却没有在掩饰。“安兹尔那边有两个。罗珥纳那边也有两个。联邦第一魔剑士学院的那位也在。”
有人从人群里挤出声音：“那我们剩下这些人怎么办？难道要等死吗？”
人群中有人喊出这句话后，整条街道顿时又安静了几秒。然后像是有人捅破了窗户纸，更多压抑着、恐惧的声音冒了出来：“对，我们怎么办？”
“魔剑士在这里就是最强的战力，谁手里有魔剑士谁就有优势。”
“他们万一联手的话，我们全得死——”
就在这时，莉娜感到脚下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不像是，更像是更深处的——像是这片空间本身正在缓慢地收缩、调整、重新排列。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镇子边缘那层月光下微微波动的空间壁垒，正在移动。
缓慢的、几乎不被人注意的、像是有人在调整一面巨大的镜子角度那样，将那层光幕从距离镇子边缘几百米的位置，向镇子本身推了过来。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属于“造物主”的漫不经心。
人群也注意到了。议论声忽然变小，然后变成了更短促、更急迫的交谈。
“它在动！”
“外围的人快退！”
“不要碰那层东西——”
处于镇子外围的几人同时向后退了几步，像是海潮被浪头逼退了一段距离，又停下来，望着那层光幕缓缓逼近。
它停在镇子的边缘。与最外侧的建筑仅隔着一臂。近到人伸手就能触碰到那层还在轻微波动的空间褶皱，近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光幕表面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细密复杂的纹路。
“它在活动！”
那个声音不高，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戴着细框眼镜、面容苍白、身形瘦削的海默尔学院男生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左手拿着一本已经有些卷了边的笔记本，右手握着一支快要写完的笔——在这片没有任何魔法的空间里，他居然还带着这些最原始的工具。
他走到人群前方，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道线，像在模拟空间结构的受力关系。
“我不是很确定这个魔法结构的原理，但已经有几个人跟我一起推过一遍，目前的表现大致符合已知的规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层光幕，“它不完全是‘收缩’和‘活动’，它更像是在重新调整自己。”他看了一眼人群，“简单说，它不是要直接杀死我们，是还要我们暂时活着，但我们必须在它‘收束完成’之前，找到拟似根源装置的位置。”
“怎么找？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有人开口问。
细框眼镜男用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抬头看向周围。
“拟似根源装置在不断消耗能量来维持这片空间的异常。我们体内的魔力和斗气都被它收缴了，对不对？”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那也就是说，它同时在强行存储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正的，负的。而它存储的时候，必须保持平衡，否则就会产生——泄漏。”
他站起身，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如果我的计算没错，在小镇的某个地方，会有一小块区域出现超自然力量的短暂回归。不会持续很久，但足够让我们恢复一点点力量并定位。”他收起笔记本，“我们需要分开找。因为每个人对的魔力与斗气的感受截然不同，那东西泄漏的波动可能很微弱，也许只能靠目视近距离确认。但至少我们现在有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