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学院的早晨，空气里还带着昨晚露水的湿气。
阳光从宿舍楼之间的缝隙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画出几道金色的长条，尘埃在其中缓慢浮动。
莉娜这会正站在宿舍楼下，被两个后勤部的老师围着检查身上的装备。
她的头发被老师扎成高马尾，滑嫩的后颈露出来，在晨光下白得发亮。肩上挂着学院配发的制式轻型魔铠阿尔法——银白色的金属骨架贴合着身体曲线，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部，边缘嵌着一排细密的魔力回路接口。铠甲的关节处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近距离时能感到它们在微微发热，像是在睡眠中还在呼吸。
“手臂稍微抬高一点。”一个老师说。
莉娜抬起右臂。铠甲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关节耦合处渗出一缕极淡的白气，然后稳定下来。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她感觉整个手臂像是被一层极轻的、韧性的外骨骼包裹着，不沉重，倒是有一种“什么东西托着我在动”的微妙接触感。
“这套铠甲真的适合实战吗？”莉娜开口询问，语气平淡好奇，目光落在臂甲边缘那排细密的接口上。
“这是我们学院目前最稳定的量产型轻铠。”另一个老师回答，语气中带着一点自豪，“关节处的魔力回路与使用者的斗气流动频率自行校准，不需要额外激活。你在挥剑的时候，它会自动调整助力幅度，根据你施加的力量大小调节输出比例。理论上——”他顿了顿，“除非你自己想要停，否则它会一直帮你把动作做下去。”
莉娜把视线收回来，握了握拳。
铠甲的反馈很柔和，没有那种生硬的“被拉拽”感，更像是有人在她动作的方向上轻轻推了一下她的手臂，不显眼，但确实存在。
“理论上......”
莉娜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再多问。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她肩头的金属表面上，又沿着铠甲的纹路滑落。远处，试炼场的穹顶已经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白色建筑，表面被一层薄薄的魔力护罩覆盖着，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虹彩光泽。
今天要完成的，是中阶魔剑士的资格考核。
考核内容有三项，第一项已经写在通知单上了：斩杀同阶魔兽。
关于魔兽，莉娜在学院课程上听过不少，野外行军时也见过一些零散的痕迹——被啃断的树干、被踏裂的石块、空气中残留的、带着铁锈味的魔力余韵。
但真正正面遭遇的，很少。
原因很简单：魔兽需要一定量的魔力才能维持自身。而在野外，自然产生的魔力资源点大多已经被人类或类人族占据，即便是不太适合居住的荒山野岭，也总会有零散冒险者、探险队、或是矿业公司的人在那附近活动。能供魔兽长期栖息的、规模足够大的魔力聚集地，在奥术联邦境内几乎没有。因此，野外的魔兽很难形成大规模族群，最多是上百只的生物群落中有十来只真正成型的魔兽，其余大部分只是普通野兽，只是比同类更壮一些、更凶一些、活得更久一些。不过即便如此，一只成熟的同阶魔兽在单人遭遇战中依然比同阶魔剑士要强——因为它们不需要施法，不需要运转斗气，本能早已让它们在战斗中将魔力与身体结合成一种近乎无意识的状态，像是天生就会。
而魔剑士的斗气需要运转、需要凝聚、需要意志来引导。在这一点上，人与兽之间，存在着一道无法绕开的差距。
除非——那个魔剑士本身就是一个例外。
莉娜缓缓走进试炼场。
穹顶在她头顶逐渐展开，高度约二十米，整个场地是一个直径近两百米的圆形区域，地面是灰白色的合金板，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数十个圆形的观察窗，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但从里面看出去，只能看到一层反光的、像是水银般的薄膜。
场地中央，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升起。门的那一边，传来一阵沉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低吼声。那声音不高，但分量很足，震得她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她握紧手中的大剑。圣剑艾可丝今天没有以短剑形态出现，而是被她主动变化为双手大剑——剑身修长，刃宽一掌，剑脊上那条极细的金线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剑柄被她的手指紧紧扣住，虹彩斗气沿着剑身缓缓蔓延开来。
“第一阶段测试对象——严冬山脉的坦克魔熊！”
场外的声音传来，带着经过扩音后特有的轻微电流感。与此同时，那扇金属门彻底升了上去。一头巨大的、接近小楼高的生物挤过门框走了出来。
莉娜随即抬眼，看到了一头覆盖着灰白色毛发的巨熊。那毛发看着很粗硬，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岩石表面。它的肩高已经超过三米，肩膀肌肉鼓起，像是两座小丘。它的前肢落地时，地面会发出沉重的金属回响。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它身体的许多地方，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像是风化岩层般的东西——那不是皮肤本身的颜色，是硬化后的结果。坦克魔熊，魔兽化后获得的能力通常与“大地”相关，最常见的是皮肤硬化和局部重力操控。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在资料里看到这种描述，但亲眼看到实物，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无法忽略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更上方的、属于“它更强壮、更大、更不易被杀死”的、直击原始本能的震颤。
魔熊被饿了好几天。此刻它看着面前那个身高不足它腿长的生物，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带着饥饿意味的低吼。
“那玩意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莉娜轻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没有紧张，更像是在算账。
她没有等到对面先动，因为莉娜知道这种体型在饥饿状态下不会等待太久，而自己也需要确认铠甲和剑的状态是否真的像老师说的那样好用。
于是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