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铠甲动了。
不是她主动驱动的——是身上的铠甲先感知到自己的肌肉发力，然后在她自己发力之前，已经先行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胛骨，让她的身体带着更快的速度向前倾出去。莉娜几乎是“被送出”了一步。但那个加速并不突兀，更像是有人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帮她省去了“准备发力”的前摇，直接将她的动作状态切换到了“已经进入攻击节奏”。
大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斗气随之沿着剑刃铺展，七色的虹光在剑脊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薄膜，在日光下呈现出细碎的、如同油膜般的流动色泽。
第一剑。
莉娜并没有用出全力——那只是她平时训练中保持稳定的力量释放节奏。
但剑刃挥出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同：铠甲在她出剑的过程中，沿着前臂和腰部的回路向剑柄方向持续输送着微弱的、几乎是“助推”的力量。像是有一股细流沿着她的身体轮廓流过，在斗气离体的瞬间和她的斗气混合在一起，让那道本就明亮的剑气变得更浓、更快、更厚。
“哧——”
剑气从剑刃前端离弦，在空中拖出一道弧形光痕，精准地切在魔熊正面举起的右前肢上。没有击中要害——毕竟那只是自己随手挥出的试探。但即便如此，魔熊依然被那道剑气带着向后滑退了十几米，前肢在合金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载车从正面撞了一下。
魔熊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意外和恼怒的低吼。它的前肢上，那层覆盖的暗灰色硬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从肘部向肩部延伸，像是被重锤敲裂的岩石表面。不是贯穿伤，甚至算不上破防，但确实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痕迹。
“嗯。还算不错。”
莉娜低声轻语。
她重新握紧剑柄，铠甲在她的手指收拢时再次传来那种“推着她去做动作”的助动感。
而魔熊已经再次站稳了。
它前掌猛踏地面，一层灰白色的、如同水波般扩散的岩石脉冲从它脚下荡开，快速覆盖了整个地面——那是坦克魔熊的硬化领域，一项将魔力注入地面、覆盖整个战场区域的独特能力。地面在脉冲通过后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岩石结晶，并在莉娜脚下瞬间生成了一道突兀的岩刺！
原本平整的合金地面瞬间被岩刺穿透，那岩刺如同一根被瞬间拔高的石笋，直直地刺向她的腹部。
莉娜随即侧身躲闪，身体几乎是自动地让过了那道岩刺。而铠甲在自己侧身的瞬间，沿着腰部的关节提供了一股微小的转向助力，让她的重心转移比平时快了不到半秒。然后她挥出第二剑。剑光比第一道更亮、更厚，斗气在剑身上凝聚成一层明显的、带有虹彩色泽的弧光，沿着剑刃向前奔涌而出。斗气剑光在半空中被魔熊硬化后的前臂挡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像是重锤落在厚橡木上的那种闷响。
魔熊再次后退了几步，脚下留下几个碎裂的脚印，像被碾过的干土块一样碎裂开来，散落一地。
它盯着她，停下来，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对手。莉娜也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她还没出全力。现在的力量只是接近自己平时训练时保持节奏的出力程度，是她在放松状态下挥出的剑。而铠甲将她原本的动作向上推了一截。
她还能更快。
动作还可以更轻。
莉娜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铠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声，然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稳定呼吸，向前迈出了第三步。
试炼场上方的半空中，悬着一座半透明的小型空中花园。
它漂浮在穹顶之上但不会被下方察觉，被一圈细密的魔力环托住，从外面看像是一朵嵌在云层里的玻璃花。花园里摆着几张桌椅，桌上散落着文件、茶杯和几盘几乎没动过的点心。
一些人影在其中走动，有的站在栏杆边俯瞰下方的试炼场，有的坐在椅上翻阅文件，有的则是靠在一株修剪整齐的矮树旁与人交谈。
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投影屏上，看着莉娜一剑将魔熊逼退的画面，说：
“罗兰学院今年的水准不错。”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点了点头：“去年他们送了不少学员去前线参与布防和辅助任务。现在看来，确实有些效果。”他语气平淡，似乎带着一种“我只是在陈述我所见到的现象”般的从容，听不出是褒是贬。
另一个靠在花坛边的女人听到这句话，抬了抬眉，站起身来。她穿着深紫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羽毛胸针——安兹尔阵法师学院的高级顾问标识。
她走向栏杆，站定后偏过头来：
“这轻型魔铠可是安兹尔和罗兰联合研发的产物。轮得着你一个成天和魔兽睡一起的家伙指指点点吗？”
男人被呛了一下，拿起茶杯，轻轻举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无意争论”，并没有反驳。
女人转过身，重新把目光投向下方，不再看他。
试炼场内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第三回合。魔熊的攻击方式比之前更加收敛，它在试探，也在观察，似乎已经确认了面前的生物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猎物。莉娜的步伐比开始时更稳，银白色的铠甲随着她的每一次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如同一个已经进入节奏的跃动。她的高马尾在每一次移动后重新落回肩侧，像是也在同步掌握那股新的节奏，每一次晃动都比前一次更加自如，更接近她熟悉的节奏。
“这次的数据应该够用了。”女人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能过市场检验部的审批，下个季度就可以大幅推进测试线了。”
她靠回栏杆边，端起一杯茶，像是随意地在自言自语中轻声补充了一句：“之前那些老家伙总揪住什么‘直接与魔力回路链接太危险’不放……哼。他们之前搞人造人，从她们身上扒魔力回路移植的时候，倒也没见他们说什么危险。”
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回应这句话。
但有几道原本在看投影屏的目光，短暂地偏了过来，又移开了。阳光穿过玻璃穹顶，在花园中投下细碎的光影，茶杯边缘的银质纹路在那片光影下微微反射。有人继续低声交谈，有人继续翻阅文件，有人侧过头，看着远处天际线在晨光中的轮廓。花园里恢复了那种安静的、带着细微声响的流动。
而下方试炼场内，莉娜继续着她那种节奏稳定的、带着些许探索意味的战斗姿态，正慢慢朝着结束战斗的方向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