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长发在魔剑士中本身就少见,再加上她的发质细软柔顺,即使在长途跋涉后也不显得毛糙,此刻松松地束在脑后,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微光。
而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那双眼睛。深紫色,浓郁得像陈年葡萄酒的色泽,睫毛浓密而长,每一次眨眼都像是慢放的镜头。她的皮肤不是魔剑士常见的粗粝——经常在斗气的浸润下以及天生丽质,依然保持着吹弹可破的柔嫩水嫩感。饱满完美的身材比例在那身学院制服下依然轮廓分明。
当然这都不是魔剑士该有的样子。魔剑士应该更魁梧、更粗粝、更硬朗。她的体态更像是魔法使——或者说,像是某个贵族家庭里养尊处优的小姐。
这是莉娜最近才发现的虹彩斗气的副产物之一,七种属性的能量同时运转时会在体内产生一种奇异的平衡,这种平衡让身体各项指标维持在最巅峰的状态,包括皮肤、头发、眼睛,一切可以体现生命力的外在表征都被推到了极致。
换句话说,她的外表本身就是她实力的证明。
但这个道理,蠹隐镇的人不会懂。
卡里斯托斯还在看着自己。
不是直接看。
他说话时目光会先落在艾德身上,谈两句,然后自然地转向莉娜,像是在征求自己的的意见。礼貌周到,无可指摘。但莉娜注意到他每次移开视线时都会多停留零点几秒——不是在看她的眼睛,就是在看她的头发,看她肩膀的弧度,看她放在桌上的手指。
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收藏家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奥古斯都站起身,举起铜壶。
“诸位远道而来,寒舍无以待客,唯有一壶甘露酿聊表心意。”
壶嘴倾斜,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每个人面前的陶杯。酒体浓稠,不像一般的果酒那样清透,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蜜色。气味甜而不腻,带着花香和某种更深层的、难以描述的气息——像是雨后泥土蒸出的热气,又像是蜂巢深处最陈年的蜜。
“此乃本镇特产,采后山百花之蜜酿制,窖藏十载方得一壶。”奥古斯都举杯,“非贵客不启。请。”
艾德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酒。”
蕾娜小口啜饮,眯起眼睛。
“甜甜的,不像酒,倒像是蜂蜜水。”
“后劲可不小。”加雷斯端着杯子闻了闻,喝了一口后眉头微皱,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酒杯放下了。他注意到自己放下酒杯的声音被一个轻微的声响盖过了——卡里斯托斯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短杖,像在计时。
莉娜举起杯子。酒液在烛光下呈现出暗琥珀色,浓稠得几乎像糖浆。
她嗅到那股甜香,很浓,浓到几乎盖住了所有其他的气味。
随后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莉娜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刺麻。
不是刺痛,更像是一口吞下了未散尽的蜂鸣,从舌根一直蔓延到食道,然后沉入腹中,消失不见。很快,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如何?”奥古斯都笑问。
“……很甜,味道不错。”莉娜放下杯子。
酒确实很甜,甜得不像是酒,倒像是某种药膳汤剂。
卡里斯托斯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莉娜饮酒后微微泛红的唇角。他放下杯子,用手指抹掉杯沿上的残酒,动作极慢,然后自然而然地舔了一下指尖。
“好酒。”
他说,但目光并没有看酒。
晚宴继续。奥古斯都滔滔不绝地讲述蠹隐镇的历史——先祖如何披荆斩棘开拓此地,如何与山中猛兽相争,如何在一块不毛之地上建起家园。故事讲得很精彩,细节丰富,时间线清晰,像是在朗读一部早已烂熟于心的正史。
莉娜一边听,一边小口饮着甘露酿。她不打算喝多,但每次放下杯子,卡里斯托斯都会适时地举壶为她添满。他的动作很轻,壶嘴几乎贴着杯壁,酒液注入时几乎没有声音。每次斟酒他都会微微倾身,距离拿捏得恰好——比陌生人近一拳,比熟人远一拳。
在这张餐桌上,这个距离属于“礼貌的关注”。
但他每次倾身时,呼吸都会略微放缓,像是在捕捉什么气味。莉娜知道他在闻她的头发。
“关于矿洞的异动,”雷恩放下筷子,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镇长先生可否详述一下具体表现?周期性还是持续性?魔力波动频率大致在什么范围?”
奥古斯都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忧虑的神情。“实不相瞒,老夫对魔术之事知之甚少。异动大约始于一个半月前,多在夜间,后山方向会传来低沉的响声,像是……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身。有几夜持续到天亮,镇中鸡犬不宁。”
“有没有人进入过矿洞?”
艾德问。
“派过两个年轻人。”奥古斯都叹了口气,“进去不久便退了出来,说洞里空气黏湿,呼吸不畅,且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其中一人回来后就发了高烧,躺了三天才好。”
“发烧?”雷恩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有没有其他症状?比如皮肤异常、瞳孔变化、或是别的什么——”
“咳咳。”
卡里斯托斯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雷恩的话被打断了。
祭司长放下酒杯,微笑着接过话头:
“那位年轻人素来体弱,矿洞阴冷,受了风寒罢了。镇上医士已经为他诊治,并无大碍。”
雷恩张了张嘴,看了莉娜一眼。
莉娜差距到他的意思,随即微微摇头。
“那明日或者后日,我们便进洞勘察。”她说,“矿洞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不急。”卡里斯托斯举起酒杯,烛光透过琥珀色的酒液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诸位今日跋涉辛苦,先歇息几日再说。矿洞的事不差这一两天。”
“委托书上写的是紧急任务。”
莉娜的声音很平静。
“紧急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学院何时会派人来。”卡里斯托斯微笑道,“既然诸位已经到了,那就不急了。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在莉娜脸上停了一瞬,“山里夜寒,贸然入洞恐有风险。等诸位休整好了,镇上自会派人带路。”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表情无可挑剔,连声音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关切都恰到好处。
莉娜没有再说什么,只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化开,依旧很甜。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卡里斯托斯自己这一整晚几乎没有喝过甘露酿。他的杯子里始终有酒,每次碰杯他都会举杯到唇边,但酒液的高度几乎没怎么下降。
他似乎只是在做动作。
“各位觉得本镇如何?”卡里斯托斯换了个话题,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搁在短杖顶端,姿态放松,“与外界不同吧?”
“挺安静的。”艾德嘴里塞着腊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好地方。空气好,水也好。”
蕾娜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