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镇长奥古斯都派了人来带路。
来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自我介绍叫塞斯，除此之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他领着五人队伍穿过镇子北面的石墙缺口，踏上一条被野草半掩的碎石路。路面倾斜，石缝里长满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每一步都得把脚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这条路以前应该是运矿料的。”加雷斯走在队伍中间，用脚尖踢开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路面，路边还有排水沟的痕迹，不是山民踩出来的野道。”
塞斯没有接话，只是闷头往前走。
莉娜走在队伍第二位，与带路的年轻人保持着大约五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自己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做出反应。她的银白色长发今天高高束成马尾，露出修长的后颈和一小截肩窝，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在她的皮肤上，白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皮下极细的青色血管。
禁地里的空气比外面沉重得多。
不是温度的问题——山里的清晨本就凉快——而是空气里悬浮着的东西似乎不一样。莉娜一跨过石墙就感觉到了，无数细密的颗粒飘浮在每一寸空间里，像无形的微尘，持续不断地向她的斗气护体表面附着。虹彩斗气自动加速运转，将这些颗粒弹开，但它们太多、太密，弹开一层又来一层，如同站在一场看不见的细雪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
雷恩正端着魔力探测仪，铜管里的晶石飞快地跳变着颜色，最后稳定在一个他显然从未见过的频段上。他皱着眉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笔尖用力得几乎划破纸面。
“孢子浓度是镇里的四十倍以上。”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不是死的。它们在主动寻找魔力源。”
蕾娜抬起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指尖过处留下一道极淡的蓝色荧光——她体内的水系魔力与悬浮的孢子发生了短暂的反应。荧光只亮了不到半秒就熄灭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像在尝味道。”蕾娜把手缩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指尖。
矿洞的入口出现在半山腰一处内凹的崖壁下。
洞口不大，高约两丈，宽能容三人并行。洞口两侧的岩石被人工凿平过，刻着与镇中门楣上同样的闭眼符号。洞口被一排新钉的木栅栏封着，木头茬口还泛着白，铁钉的头部没来得及生锈。
栅栏上挂了块木牌，写着八个字：
镇中禁令，擅入者罚。
塞斯掏出钥匙打开栅栏上的大锁，推开栅栏门，然后退到一边，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僵硬，眼睛也始终没有与任何人对视。
“你不进去？”艾德问。
“镇长吩咐，只带到这里。而且我也不敢进去，”塞斯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去，背对洞口，像一尊立在崖壁下的石像。
莉娜随即第一个跨进洞口。
洞内的空气与外面截然不同。
不像是单纯的阴冷，而像是一种带着重量的潮气，黏稠地贴在皮肤上。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呼出的气息在面前结成短暂的白雾。洞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密布着凿痕——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年代久远，凿痕的边缘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圆钝。洞顶垂下细长的石钟乳，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根，在黑暗里像倒悬的利齿。
雷恩点亮了一枚照明晶石，暖黄色的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举着晶石照了一圈洞壁，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铜矿脉的伴生岩层，”他的声音在矿道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响，“但矿脉的走向不对。正常的矿道应该顺着矿脉走，矿脉往哪延伸，矿道就往哪开。但这条矿道——”他用手指沿着洞壁上的凿痕划了一条线，“是逆着矿脉开的。”
“什么意思？”艾德问。
“意思是这条矿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采矿。”雷恩把照明晶石举高了一些，光照亮了洞顶的一处凹陷，“凿痕的方向、矿道的坡度、支护柱的分布——都不符合采矿工程的标准做法。更像是……为了到达某个特定的位置而硬挖出来的通道。”
“也就是说......一个不太高明的伪装。”莉娜说。
雷恩点了点头。
矿道在前方分出了两条岔路。一条向左，坡度平缓，洞壁上还能看到较为规整的凿痕，像是后来修缮过的。另一条向右，洞口狭窄，几乎被塌方的碎石堵死，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塞斯不在，没有人告诉他们该走哪条。但莉娜注意到一件事——左侧那条修缮过的矿道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土，灰土表面有脚印，脚印的方向全是往里走，没有往外走的。
“左边是给外人看的。”她说，“而右边才是真正的路。”
加雷斯释风系魔力探了一下右侧的缝隙。
他闭上眼睛感应了几秒，然后睁开眼。
“里面有气流，说明深处有通风口。而且——”他顿了顿，“气流里孢子的浓度更高。”
如今的加雷斯已经知道了卡里斯托斯在自己身上种下的魔术是什么了：非礼勿言。因此自己只需要拿捏好与莉娜等人对话的尺度以及内容就不会发生什么吧。
艾德率先侧身挤进了缝隙。
他的肩甲刮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没有犹豫，用力一顶就挤了过去。
蕾娜紧随其后，她身材娇小，通过得比艾德轻松得多。
雷恩把照明晶石递给莉娜，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
而加雷斯殿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