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恳切的重量。
不是祈求，不是命令，是一个老人将沉重的往事摊开在陌生人面前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坦诚。他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每一个解释都严丝合缝。五十年前的瘟疫，被封死的矿洞，历代镇长的禁令——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几乎完美地解释了山涧里的那些骸骨。
几乎。
蕾娜轻轻拉了拉莉娜的袖子。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的水系魔力感知力在矿洞里读取过那些残存的记忆——她们被绑在祭坛上，被灌下蜜酒，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不是瘟疫，那是谋杀。
但她没有开口说话。
来之前莉娜跟她说过：
在敌人面前暴露底牌，等于给敌人送武器砍自己。
“既然如此，”莉娜顺着奥古斯都的话往下说，“我建议明天扩大勘察范围。矿洞深处的结构很复杂，有些区域被塌方堵塞了，可能需要动用爆破手段。如果镇上能提供一些炸药——”
“这怕是不妥吧。”卡里斯托斯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就像是约好了一样，“禁地乃是山神的居所，擅动土石已是不敬。若再使用炸药惊扰山神，恐怕会为我等招来灾祸。”
“那用手挖。”艾德把一块腊肉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我们有的是力气。”
卡里斯托斯看着他，笑容未变。但他握着短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在杖柄上突出苍白的骨节。
莉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甘露酿依旧是那股甜腻的蜜味，入口时有细微的刺麻感，和昨晚一模一样。但今晚自己却没有咽下去。而是用斗气将酒液包裹住，悬在食道中段，没有让它进入胃里。她端着杯子又抿了两次，做出口感不错的姿态。桌对面的卡里斯托斯举起杯子向她示意，她也顺势举杯回应，两人隔着摇曳的烛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
宴席在戌时逐渐进入尾声。
奥古斯都喝得有些多了，脸颊泛红，说话开始重复。他拉着艾德的手反复念叨“诸位一定要帮帮本镇”，又拉着雷恩的手说“年轻人前途无量”，然后转向莉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闪烁，像是愧疚，像是欲言又止，但很快被酒精的浑浊盖过去了。
卡里斯托斯倒是清醒得很。他全程只抿了几口酒，酒杯里的液面几乎没怎么下降。散席时他亲自将众人送到宅邸门口，在莉娜跨出门槛时，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克里希安小姐。”
莉娜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
卡里斯托斯站在门口，身后的油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笼在阴影里。他微笑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矿洞里看到的那些东西，想必令您不太愉快。”他说，语调温柔，像医生在询问病人的症状，“如果您需要任何——'精神'上、或是别的方面的疏导，神殿随时为您敞开大门。毕竟，山神的恩泽不只降临在我们这些镇民身上。”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腹部，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移回到她的眼睛。那不到半秒的时间里，他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一点点，非常微弱，但莉娜捕捉到了。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喝了甘露酿，知道自己体内有虫卵。
他一直在等，等那些虫卵被自己孵化，等自己被快感和恐惧折磨到崩溃，然后主动走进神殿去求他。
“多谢好意。”莉娜说，“不过我睡一觉就好。”
她转身走下台阶，能感觉到卡里斯托斯的视线黏在她的后腰上，比今夜的山雾更湿热、更执着，直到她拐进巷口才被墙壁截断。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的虹彩斗气轻轻一震，将包裹在食道中的酒液无声地蒸发为蒸汽。
几缕带着蜜甜气味的白雾从她唇角逸出，在夜风里迅速消散。
回到客舍后，莉娜发现加雷斯不在房间里。
他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莉娜推开门，看到老冒险者跪在床边，双臂平放在床沿上，额头抵着手背，嘴里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词汇，但语调的起伏带着某种仪式般的规律——重复、单调、循环往复，和神庙里低沉的诵经声一模一样。
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油灯光从他侧脸照过来，将他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虹膜边缘的青绿色环纹已经向内蔓延了将近三分之一，从瞳孔向外扩散，一圈套一圈，与矿洞壁上那些附着物的环状纹理完全一致。他的脖颈后方那处隆起比早晨大了近一倍，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在其下隐约可见一条虫形轮廓正在缓慢蠕动，体节分明。
“它们不渴了。”加雷斯说，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莉娜站在门口没有动，但手已经死死握住短剑。
“什么意思？”
“之前一直渴，一直想喝水。刚才忽然不渴了。”他舔了舔嘴唇，嘴唇上的干皮翻卷起来，“莉娜，它们在跟我说话。”
“它们说什么？”
加雷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嘴角咧得很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它们说——‘时间到了’。”
莉娜微微后退了半步，自己已经感受到了加雷斯身上那股诡异、疯狂的繁殖欲望，以及竭力挣扎的最后一丝意识。加雷斯嗬嗬地笑着，脖子上有一圈又一圈的绿色、深绿色环纹在缓缓地、与呼吸节奏完全不同的颤动。
“卡里斯托斯......对你......不......怀——”
意识的终点，加雷斯挣扎着吐出这半句话。随后，卡里斯托斯在他体内植入的魔虫便开始发作。只是一瞬间，加雷斯便在一瞬间体会到了极致的快感与痛苦！而后在莉娜的注视下，四肢上也逐渐出现不断收缩的、一圈圈令人毛骨悚然的环形纹路。莉娜仔细看去，那哪里是什么收缩的“纹路”而是一个个微小的、数不清的虫子在不停的蠕动！！
感到一阵恶心的莉娜刚想退开，体内的虫卵便与加雷斯身上的成年魔虫共鸣了起来。只是一瞬间，莉娜便接受到了此刻加雷斯体会到的快感！！那突然的冲击险些直接击碎了自己的防线！若不是加雷斯回光返照，强行控制住自己抓在莉娜小腿上的手松开、并给了自己一刀。恐怕用不了多久，莉娜的身体也会如加雷斯那样不得不屈从于快感从而沉沦于此。
“杀——了——我......”加雷斯竭尽全力吐出几个已经不成人声的音符。
莉娜沉默着，随即准备拔剑。
就在拔剑的前一秒，她的意识突然断线，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卡里斯托斯从加雷斯房内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只不过这个卡里斯托斯看起来似乎不太一样。他随手按在已经半虫化、只剩下纯粹欲望的加雷斯头顶，将其最后的意识提取出来化作一颗弹丸捏在手里把玩，随后握在手心捏碎。彻底失去意识的加雷斯低吼着，展露着对莉娜酮体那毫不掩饰的欲望。
“嗯，现在还不行。”
卡里斯托斯随手一挥，加雷斯便如同机器人一般停了下来，随后走入床下的地道消失不见。
他刚想对着一动不动的莉娜做些什么，在感受到门外逐渐靠近的人声后，便收了手、跟着加雷斯从地道处消失不见。
卡里斯托斯消失之后，莉娜便突然回神。随后双腿一软跌倒、跪坐在加雷斯房间门前。反应过来的她赶忙拔剑寻找着出手定住自己的人，但一无所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