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空间无边无际。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也没有温度。
目力所及尽是单调的、没有尽头的白。白得不像颜色，更像所有事物都被抽去了存在，只剩一层极薄的空壳铺在视线尽头。
就连声音在这里也会变得奇怪，像被什么东西压扁了，又反弹回来，叠成一团不散的嗡鸣。
卡里斯托斯先落在这片空间里，鞋底与地面之间甚至没有落下实感。可他就站在那儿，浑身的魔力像被烧开的油锅，在回路中疯狂翻滚，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震耳轰鸣。刚刚完成的瞬发中阶魔法“苍白通路”几乎抽掉了他全身三分之一的魔力，如果不是早年在联邦学过压缩术式的技巧，换成一个普通的中阶魔法使早就昏死过去了。
可他不能昏。他需要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母神那庞大的身躯就在他前方数十步远。它没有被传送打乱节奏，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无数暗绿色的虫足从体侧伸出又缩回，撑在什么也没有的空气里，整个躯干悬浮着，像一座会呼吸的肉塔。它微微转动了一下身躯，那没有面孔的头部慢慢扫过四周，仿佛在“看”这个苍白的世界。
就是现在！！
卡里斯托斯将法杖在掌中一旋，浑身的魔力同时朝右臂灌去。魔力回路内的魔力奔涌如雷，他把十几条专门用来施放中阶魔法的回路全部压到极限，不再吟唱，不再引导，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将魔力压缩到一点。
灰黑色的光从法杖前端射出。
高阶魔法——生命寂灭。
那道光柱细得惊人，不过刚刚人臂粗细，乍看毫无破坏力，声音也极轻至无，像是夜风穿过枯叶。可光柱所过之处，连“苍白”本身都被吞掉了一瞬，留下一条极细的黑线，像是把空间的存在也一并剜了去。光柱瞬间打在母神身上，没有爆炸，没有溅射，只是极静极快地没入它的躯干中央。
下一秒，那处神体上出现一个光滑如镜的圆形窟窿，边缘还冒着极淡的黑烟。窟窿极深极大，从它臃肿的虫腹一直贯穿到背后。
母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
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它的身体没有喉咙。那是无数藏在它体腔内的虫体被那束死光烧尽时发出的高频哀鸣，汇聚成一道足以撕碎岩石的声浪。卡里斯托斯被震得双耳嗡鸣，鼻血在一瞬间淌了出来。他强忍着没有后退。
虽说早料到了高阶魔法会重创它还未彻底成神的身体，但这还远远不够。母神腹部的窟窿周围，数不尽的灰绿色的虫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孵化、破裂，短短几次呼吸间，无数新生的幼虫便像涌动的水泡般从周围涌来，把那片伤口填满。须臾之间，窟窿不见了。只有那些死去幼虫被挤成糊状的残骸，从神体表面淌下，在苍白的地面上积成一摊泛绿的污迹。
卡里斯托斯见此神色一沉。
在洞窟外，他绝不愿使用“生命寂灭”这种直接焚烧自己生命力的魔法，因为那只会给母神更多吞噬和再生的媒介。他选择释放苍白通路，就是想把母神拖到一个无法获得任何外部营养的空间，逼它不得不消耗自己的力量。
可这畜生的繁殖速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想。
容不得他再想。母神已发起反击。
一道粗如古树的灰绿色神光从它体内喷出，带着刺鼻的蜜腥气与灼烧空气的尖响。光柱贴着地面碾来，所过之处，连白色空间都像被犁过一道。卡里斯托斯把法杖往面前一插，数层魔法阵在身周炸开。金色的阵纹旋转着，像一朵急速绽开又合拢的花，将他整个吞进去。神光轰下，阵纹应声碎裂。爆炸掀起的空间震荡把他掀翻出去，翻滚了很远才单手撑地稳住身形。
而他从光尘中站起身来时，身上已多了一副金甲。
那副甲胄像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与神装不同，它紧贴着身体每一寸线条，光泽深邃如夕阳下的铜镜。肩甲、腕甲、胫甲皆是轻巧的鳞片造型，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像把整片山岳压缩后铸成的。他手中的法杖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长剑，剑身极宽，长约四尺，上面流转着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金色气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