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装备，才是他准备的真正的杀招。
使用高魔力活性金属打底，灌入他这些年一点点积攒的神力，又混入那七位长老用神体残片炼出的血合金。
他早知道魔法可能杀不死半神。
所以卡里斯托斯给自己准备了一把“屠神之器”。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点迟疑也排了出去。
接着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剑光撕开空间，在苍白世界中拖出一道金色长虹。母神似乎对危险早有感应，那庞大身躯急速向后蠕动，比它看上去的样子要敏捷得多。可那道金色长虹更快、更强！！先是一剑斜斩进它胸腹交接处，再是一折一绞，整段虫躯像被滚刀切开的蜡块，齐齐断裂开来。剑刃撕开虫体时，没有血，只有数不清的幼虫和淡绿色的糊状物在空中翻涌、燃烧、汽化。
他这一剑几乎把母神的下半躯整个斩了下来！那斩下来的部分还没落地，就被金色火焰烧得不停翻卷，最终化为飞灰。
半神之躯，也难直撄此锋之锐利！！！
可就在那片翻涌的灰烬之中，一道人影趁着卡里斯托斯脱力时猛地挣出。像蜕皮的蛇，从碎裂的虫体里仰起上半身，湿漉漉地摔在地上。那东西初时还像个小得像婴儿的影子，转眼间便拉长、隆起、生出四肢。
几秒之后，一个完整的人形出现了。
那身体几近完美。修长而有力，线条流畅得如同用整块美玉雕成。可它浑身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黏液，皮肤上还有着大片大片的裂口，像雏鸟刚出壳时来不及长好的伤口。而最让卡里斯托斯瞳孔收缩的，是那张脸。
他认得那张脸。
他在那队冒险者中见过。银白色的长发，深紫色的眼睛。
那个被自己当作“无足轻重”的女魔法使。
“啊啊，你这该死的虫豸！！”那“人形”开口了，嗓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幼，像无数个人同时用不同的喉咙在说话。它的眼睛直勾勾地钉在卡里斯托斯身上，里面盛满了怒意与难以置信。
“竟敢真的破坏吾成神之基础！给我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它动了。
几乎没有任何的预兆，身形像被凭空抽出的一鞭，只一步便欺到卡里斯托斯面前。
他抬剑便挡，剑身横在胸前。可那一击来得太快，又太阴，一只手指并拢如刃，直接穿过剑式与护甲之间极窄的缝隙，噗的一声捅进他心口。甲破，血涌，长剑也差点脱手。他低下头，看着那截手臂从自己前胸贯入，从后背透出。血沿着那雪白的臂弯一滴滴落在地上，在苍白地面上开出暗红色的花。
“咳……”他喉咙一甜，顺势把血喷在母神脸上。那血里有他提前含在口中的半口“炎噬液”，一沾皮肤便烧起青白色火焰。
母神怒极，嚎叫一声，立刻缩手后退。卡里斯托斯借力向后跃出，一直飞出数百米才勉强用剑支撑住身体落地。心口处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血肉模糊，若换了任何凡人——不，就算是高阶魔剑士也早已毙命。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瓶中是三滴生命之泉。他仰头吞下一滴。洞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生肌、结痂，片刻后只剩一圈淡粉的新肉。他吐掉嘴里残余的血水，抬起头，看向那正在拍灭脸上青火的母神。
他明白不能再拖了。计划必须提前。
随即卡里斯托斯咬破手指，在虚空中画下一串极简的符文。那是他埋藏在神殿广场地下的法阵启动符，本打算最后的必胜关头再用。
但现在——就是最后关头。
他要把法阵连同广场，连同那些不成器的长老，全都扯进这片空间。就算不能直接镇压住母神，也能为自己争取到足以磨灭其体内老畜生意志的时间。
白光大盛。空间像被人从外侧割开一道口子，大半座广场连同其上的一切都在刺目的光芒中倾泻进来。祭坛、石板、那七位被莉娜击倒的长老，还有那个他以为只是普通魔法使的少女。
莉娜站在广场中央，收着剑，像是一直在等着自己。
卡里斯托斯看着她。那张脸，和刚刚那尊母神化形时用的脸，像，又不完全像。
母神的脸更冷，更空，更像是从一张画上拓下来的赝品。而眼前这个少女，虽神色淡漠，却仍让人觉得那下面压着一座火山。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像一根极细的线从脊柱一路绷到后脑。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重新站稳的母神，又看了一眼莉娜。那两条相似的面容，在他的认知中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你也早就在算计我了吗……”他喃喃，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笑了。不是狂妄，不是愤怒。是那种在绝境中忽觉一切都是命数使然的惨笑。他筹备了十二年，献祭了妻子，逼疯了自己，建起了这出盛大仪式。可到头来，连母神用来重生的脸，都是照着别人捏的。
他算来算去，却始终是被算计的那个。
而那个少女此刻稳稳地站在那里，像命运故意留到最后，留给自己的一面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