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正常。”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我上个委托的难度是A+级，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一。找我的性价比高。”
苏珊盯着莉娜看了三秒。“行吧。你这个人，只要跟钱有关，脑子就会自动屏蔽所有危险信号。”
“这叫专业！不懂别瞎说！！”
“这叫穷疯了......”
莉娜没反驳。因为苏珊说得很对。她看了一眼苏珊盘里的培根，苏珊注意到她的目光，什么都没说，直接叉起一大块放到莉娜盘里。
“吃。都我请。”
莉娜看了她一眼，没拒绝。和苏珊相处久了，自己已经学会了不在这种小事上纠结。而且苏珊是那种“你不接受她的好意她会一直烦你”的类型。但她的烦法很温柔，温柔到让人生不起气来。
“对了，”苏珊又说，“莉莉丝昨天在云端咖啡厅替你赶走巴洛的事，传开了。”
“传得多快？”
“我早上坐轻轨的时候，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她们说沃科维奇家的小姐冲冠一怒为红颜。”苏珊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红颜是你。”
莉娜的耳朵尖红了一瞬，眼底有一丝慌乱。“……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觉得挺有道理。”苏珊托着下巴看她，“莉莉丝这个人，对别人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贵族架子端得比谁都稳。唯独在我们面前对你——”
“对我怎么了。”
“对你从来不端架子。”苏珊说，语气很平静，但碧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以及一点隐约的醋意，“我认识她可有三四年了。她对我都没这么上心过。”
莉娜低头大口吃着苏珊盘子里的培根，不想说话。
上午的魔剑士理论课在第十教学楼203教室。莉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门课的内容她早就学完了，更别说以前恶役组织的干部训练比这残酷得多。一个只会用蛮力的干部活不过三个月，真正的强者必须学会用最小的力气做最大的事。
但真正让她走神的是别的事。
S级委托。
两百万奥金。
沃科维奇大公爵领地。一个月期限。提前完成奖金翻倍。莉莉丝也会一起去。
两百万奥金。按主城的物价，一顿普通的饭大约一奥金。但在联邦其他地区，一奥金是一个家庭一周的生活费。而自己的债务还剩下七千五百万奥金。她在笔记本角落写下这个数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然后画了一个叉。
下课后，莉娜走出教学楼。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银色的马尾上。她朝宿舍方向走，刚走到半路，身后有人喊她。
“莉娜！是莉娜·V·克里希安！”
她转头。三个低年级的女生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定制款的魔网终端。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跑过来。“那个、能跟你合张影吗？我们是魔剑士科一年级的，特别崇拜你——”
莉娜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她很想说“不行”，但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瑟拉斯的吩咐，以及莉莉丝之前对于周边售卖的提醒。她沉默了一秒。
“……最多一张。”
三个女生欢呼起来，手机咔嚓响了一声。莉娜面无表情地站在中间，紫瞳平视前方。照完之后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
“她好酷啊——”
“真的好高好帅——”
“听说克里希安好像欠了好多钱——”
“嘘！那就是人家在投资而已啦......”
回到001室，她关上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书桌上的账簿还翻开着，最新一页的负数静静躺在那里。她刚把今天领到的上个月咖啡厅工资从银行卡里转出，然后打开手机给冒险者公会回了确认函。屏幕弹出“委托确认成功”的字样，下面附了一行小字：“委托方代表将于明日上午九时在主城中央飞艇港三号登艇口等候。”
主城。
奥术联邦的首都，面积上万平方公里。主城分为十几个行政区，区与区之间有魔力驱动的地铁和轻轨连接，地面是快速通行的主干道，空中是悬浮车流穿梭的高架道路，还有专供贵族和特殊人士使用的飞梭线路。莉娜住在北边第七区的学院区，但打工的云端咖啡厅在第三区，每次去都要坐二十分钟的轻轨加十分钟的地铁。如果坐飞梭，只要两分钟，但飞梭的票价够自己坐一个月轻轨。
她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件叠得很整齐的深色泳衣。学院会战前和莉莉丝一起在百货大楼买的。
莉娜盯着泳衣看了好久。
“海岛。海边——泳衣......还是带上吧”
她把泳衣塞进行李箱最底层，用其他衣服盖住。动作很快，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给苏珊发了一条简讯：
“明天出发。帮我跟艾米丽说一声。”
谈判会上无聊的苏珊秒回：
“艾米丽已经知道了。她说让你带特产回来。”
“什么特产。”
“海妖的肉。”
莉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她怎么知道海妖的事。”
“你在公会接了S级委托的事，全学院都知道了。这可是新生中第一次借这么高级的委托！艾米丽说，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海妖肉。”
莉娜把魔网终端放下，仰面躺倒。天花板上那块像鲸鱼的水渍还在。自己看着它，脑子里闪过今天的所有信息。
艾米丽，联邦中产家庭的小天才，魔剑士科二年级里魔力回路数量排第四，仅次于莉娜和苏珊还有莉莉丝。艾米丽的母亲开着一家小餐馆，而她本人最大的爱好是吃和收集各地食材。海妖的肉——如果真有的话——大概会成为她接下来一个月的执念。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主城中央飞艇港，三号登艇口。
莉娜拖着自己的大行李箱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一个金发双马尾的靓丽身影。莉莉丝站在登艇口旁边，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一男一女，拎着拖着至少四个大箱子。
“你带了多少东西？”莉娜走过去。
莉莉丝转头看她，血红色的眼睛弯起来。“不多。也就一个月的量。”
“一个月带四个箱子？”
“女生嘛。”莉莉丝往前迈了一步，自然地接过莉娜的行李箱。“你的箱子真轻。”
“我就带了一周——最多两周的换洗衣服。”
“没关系。”莉莉丝朝她笑，金发在飞艇港的顶灯下闪着光，“到了那边，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找。”
莉娜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那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上前一步，朝莉娜微微躬身。“莉娜小姐，我是塞拉斯少爷派来的随行管家。这位是女仆长玛丽。飞艇上已经为您和莉莉丝小姐准备好了相邻的房间。”
“相邻？”莉娜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歪了歪头，试图无辜的表情来掩盖自己的意图。
“咳咳，飞艇上房间紧张。只剩这一间了。”
莉娜看了一眼身后那艘巨大的沃科维奇家私人飞艇。舰身上漆着沃科维奇家族的徽记，银色的羽翼缠绕着齿轮。这种飞艇的载客量至少两百人。
房间紧张？私人飞艇紧张什么啊。
但她没准备拆穿。因为莉莉丝已经拎着她的行李箱往登艇口走了。金发双马尾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的，像某种欢快的犬类尾巴。
莉娜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夏天的热风从飞艇港入口灌进来，带着主城特有的金属和魔力味道。远处的悬浮车流在高架道路上连成一道道光轨，地铁从地底传来低沉的震动。这座近万平方公里的巨城在晨光中缓缓醒来。
“七千五百万奥金啊。”莉娜低声对自己念着。
然后迈开步子，跟上了前面的莉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