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有些拘谨的莉娜，莉莉丝笑了。
然后肚子有点饿的莉娜便低头继续吃，只不过耳朵尖有一点发红。
自己上辈子经常吃的是军粮和压缩营养块，苏醒后在斯托拉王国大部分做委托的时间吃的也是便宜的街头食物，而在罗兰学院的食堂为了省钱更是几乎顿顿黑面包加碎料肉羹。
海鲜浓汤的味道在莉娜嘴里散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苏珊说过的话——“你这个人，只要跟赚钱有关，脑子就会自动屏蔽所有危险信号。”
吃完晚饭，莉莉丝微笑着提议去飞艇的观景台看看。
观景台在三层，是一个半圆形的玻璃舱，三面透明，当然、头顶也是。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星星比在地面上看到的密得多，像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亮闪闪的碎钻石。
莉莉丝轻靠在栏杆上，仰头看星星。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被观景台的微风拂动。白色衬衫的袖口刚好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白嫩的小臂。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夜空。莉娜静静站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莉莉丝开口了，声音很轻。
“莉娜，你记得学院会战之前，我们在百货大楼买泳衣的事吗？”
“……还记得。”
“那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挑那件黑白色的。”莉莉丝偏过头看她。“我说因为好看。但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莉娜没接话。莉莉丝继续说：“那是我第一次跟别人一起买东西哦。以前都是家里的女仆帮我挑好，送到房间里，我试穿一下就买。但那天你站在旁边，一边翻你的黑色泳衣一边说‘随便挑一件就行了反正也不下水’，我就觉得——”她停顿了一下，“觉得很有意思。”
“有意思？”
“嗯，你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莉莉丝转回头，继续看星星。“你不会因为我是沃科维奇家的小姐就对我特别客气。也不会因为我家很有钱就凑过来碍眼。借你的钱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借完就消失。”
“啊......那个我不是第二个月就还了吗。”
“我知道。但你是唯一一个真的还了的人。”莉莉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其他人要么就不要我还，要么就等我不记得了。只有你——”
莉莉丝没说完。莉娜便等了几秒，只是没等到下文。
“……只有我什么。”
“没什么啦。”莉莉丝笑了一下，从栏杆上直起身。“回去吧。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航程，你可以慢慢看你的手册喽。”
说完，她便转身朝楼梯口走。莉娜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观景台的星光落在莉莉丝的金发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自己忽然想起昨晚在咖啡厅，莉莉丝贴在自己耳边说“那个海岛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时的表情。那时候自己只觉得是贵族大小姐的任性与炫耀。
但现在——
“莉莉丝！”
莉莉丝停下来，回头。
“怎么啦？还想和我再独处一会吗？”
莉娜张了张嘴，却不是很能发出声音。
自己想说“谢谢”，但又觉得太轻。
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可又觉得太傻。
最后莉娜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走过去，和莉莉丝一起并肩走下楼梯。
走廊里十分安静。
两人各自回房。莉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天花板。隔壁传来莉莉丝开门、关门、然后很轻、几乎察觉不到其中情感的一声叹息。
莉娜唤出终端的投影————无信号。
魔力的微光照亮她那有些不知所措的脸。
——明天还有一整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件事既抗拒又期待。
深夜。
飞艇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莉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床头柜上的《魔力回路优化手册》，翻了两页，又放下。窗外的星空在缓缓移动。她闭上眼睛，开始默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隔壁很安静。但她能感觉到莉莉丝就在那里。隔着一面墙。大概不到一步的距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银发散在深蓝色的枕头上，像月光落在思绪起伏的海面。
过了很久，她终于睡着了。
睡着之前，莉娜还在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饭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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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在清晨六点准时睁开眼睛。
飞艇的舷窗外是流动的云层和初升的日光。少女缓缓坐起来，顺滑银发从肩头滑落，紫瞳清醒得像根本没睡过。实际上她昨晚睡得不算好，隔壁那声叹息之后惹得自己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但这种事不会被她写在脸上。
她下床，洗漱，换衣服。白色衬衫，深蓝色长裤，低跟短靴。腰带扣在第三格，佩剑固定在左腰。
嗯，魔剑士的标准装束。
莉娜对着镜子把银发扎成简单利落的高马尾，用两根发夹别住碎发，动作十分利落，不到三分钟便完成。
然后她打开行李箱，把委托文件、地图、笔记本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沃科维奇领地地图，海域异常范围标注，已知躁动生物种类列表，魔网覆盖区域示意图。全部核对无误后。莉娜才把文件按重要程度叠好，夹进笔记本里，放回行李箱最上层。
做完这些，她才瞥了一眼隔壁的墙。
那边仍旧安安静静，莉莉丝大概还在睡懒觉。
——也好。莉娜心想。
自己现在需要一点没有莉莉丝的时间来把自己调整回正常状态。昨晚观景台上的对话距离太近了，近到让她自己有些分不清“朋友”和“别的什么”之间的细小边界。她不太喜欢这种模糊的感觉。
莉娜把行李箱立在门边，走到书桌前坐下。窗外的云层正在变薄，透过缝隙能大致看见地面的轮廓。绿色的丘陵，银色的河流，以及越来越近的靓丽海岸线。
七点。她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经过莉莉丝房间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些，没有停留。
二层主厅。早餐在莉娜出门后已经摆好了。白色桌布上放着银质餐具，中间是一篮刚烤好的面包和两壶温热红茶。莉娜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松软的白面包，糖心撒盐煎蛋，一小碟梅果果酱，几片现煎培根。
简单，但很合自己的口味。飞艇上的厨师大概被交代过什么。
她吃到一半，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轻快的，带着一点跳跃感的。
莉娜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莉娜——早上好——”
莉莉丝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金发还没扎起来，披散在肩膀上，睡裙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开衫。她看起来像刚从床上滚下来就冲过来了。血红色的眼睛亮亮的，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在莉娜身上。
“早。”莉娜咬了一口面包。
莉莉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在莉娜旁边直接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近到两人的手肘几乎要碰到。
她歪头将脑袋靠过去看着莉娜的盘子，白嫩的脖颈在金色的长发下若隐若现。
“你就吃这么少啊？”
“热量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