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吃点嘛。”莉莉丝伸手拿了一个面包，掰开，把一半放在莉娜盘子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了几百遍。
莉娜看了一眼那半个面包。“我自己会拿。”
“我知道。但我就想给你拿一下。”
莉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随便你。”
莉莉丝笑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三倍糖的红茶，然后开始大口吃早餐，一边吃一边说：“今天大概中午到港。碧蓝之门是领地的第二大城市，祖父的别墅在城郊的悬崖上，能看到整个海湾。”
“嗯。”
“港口会有马车接我们。莱昂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嗯。”
“你‘嗯’什么呀，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嘛。”
莉娜抬头看她，看那副“抓住把柄兴师问罪”的憨厚可爱模样，忍不住想要笑出声。
“我在听。马车，别墅，悬崖，海湾。记住啦。”
莉莉丝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总是这样哦，莉娜。”
“总是哪样？”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什么都认真记住了。”
莉娜闻言一愣，没有接过话茬，只是默默地低头吃面包。
不过耳朵尖有点红。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走廊里便适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女仆长玛丽。
她站在门口，向两人微微躬身：“小姐，莉娜小姐，飞艇预计还有三个小时抵达碧蓝之门。莱昂管家已经提前一天到达港口，马车和行李搬运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知道了。”莉莉丝放下茶杯。
莉娜注意到，莉莉丝说话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黏糊糊的、带着撒娇尾音的“莉娜——早上好——”，现在变成了清亮的、带着上位者从容的“知道了”。她的脊背挺直了，下巴微微收起，金发虽然还是散的，但整个人的气场从那个“傻fufu金毛大狗”切换成了“优雅贵族小姐”。
玛丽退下后，莉莉丝转向莉娜，秒切回粘人模式，下巴搁在桌上，从下往上看着她：“你等会儿要换点什么衣服？”
“……就这身，挺好。”
“不换件好看的？”
“我可是来工作的。”
“工作也可以好看点啊，这样心情愉悦事半功倍。”
莉娜站起来。
“我去收拾行李。”
她走出主厅。身后传来莉莉丝的声音：“那我十分钟后去找你——”
莉娜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莉莉丝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和别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刚才女仆玛丽在的时候，莉莉丝端得比云端咖啡厅的那个老店长还稳。玛丽一走，立刻就变成了一只只想往人身上扑的金毛大狗！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那么粘人吗？
莉娜有些疑惑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清香。没什么问题
她走到行李箱前蹲下，重新检查了一遍装备。剑刃的魔力回路，皮甲的搭扣，靴底的防滑纹。手指划过每一样东西，确认状态。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战斗前检查装备，不把小命交给运气。转生后自己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只是以前是为了杀人，现在是为了保命或者别的什么。
收拾完，莉娜便乖巧地坐在床边等。十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莉娜——”
“进来吧。”
莉莉丝推开门，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腰带，头发依旧扎成了双马尾。干净清爽，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千金。她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莉娜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行李箱，眨了眨眼。
“你已经收拾好了？”
“嗯。”
“连我的也收拾了？”
“没有。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
莉莉丝撅了撅嘴。“啧啧，真冷淡。”
“你这个带四个箱子的人，没资格说我。”
莉莉丝笑了。她走过来，在莉娜身边坐下，肩膀贴着肩膀。
这次莉娜没有往旁边挪，原因是旁边已经靠墙了。
“莉娜。”
“嗯？”
“到了碧蓝之门之后，先跟我去别墅休整一天。然后我们坐船去海岛。大概半天航程。”
“嗯。”
“海岛上的古堡平时没人住，但每周都有女仆去打扫。设施都是好的。”
“嗯。”
“你‘嗯’够了没有。”
莉娜偏头看向少女。
“你说，我听。”
莉莉丝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种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她靠过来，趁莉娜不注意，脑袋直接靠在莉娜的肩上。
“你这个人呀......”
莉娜倒是没有选择推开她，毕竟这样的莉莉丝可以安静一会，要是直接推开的话......估计又要大呼小叫好一会了。
飞艇的魔力混合动力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窗外的云层越来越薄，地面上已经能清楚地看到海岸线的轮廓。
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以及港口城市的灰色石砌建筑群。
“莉莉丝。”
“嗯？”
“你家到底有多少个港口啊？”
莉莉丝抬起头，眨了眨眼。“你猜。”
“那我不猜。”
“那我就不说！”
莉娜低头看了她一眼。
莉莉丝笑得像一只偷了鱼的小坏猫，但眼神似乎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快到莉娜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一种在思考的眼神。而且是在计算什么的眼神。
和她在咖啡厅门口回头看巴洛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在想什么。”莉娜问。
“想你——也不行吗。”莉莉丝秒答。
莉娜的耳朵红了。
“……你少来这一套。”
“我说真的哦。”
“那我也不信。”
莉莉丝笑着重新靠回她肩上。莉娜没有继续追问，但自己记住了那个眼神。莉莉丝有事瞒着自己。这是肯定的。
但莉娜不打算现在问，毕竟真要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可不会落地水。
所以等到了地方再说。
三小时后。
飞艇缓缓降落在碧蓝之门的飞艇港。
从空中看，碧蓝之门是一座依山傍海的城市。灰色的石砌建筑层层叠叠地堆在山坡上，窄窄的街道蜿蜒其间，屋顶铺着深蓝色的瓦片，远远望去像一片被凝固的海浪。港口里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林立，海鸥在桅杆之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海盐、鱼干和魔力混合的气味，和主城的金属味完全不同。
莉娜站在登艇口，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带着一点咸腥的气味。
“到啦。”莉莉丝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这座城市。她的语气莫名的很平静，有点像是登上舞台前的紧张。但莉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
飞艇完全停稳后，莉娜拎着行李箱走下舷梯。港口上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还是四匹马拉的那种，车轮包着魔力减震符文，车厢上漆着沃科维奇家的银翼徽记。马车旁边站着一位老人，半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管家制服。他身后还站着两名女仆，穿着同样的深灰色围裙。
“小姐。莉娜小姐。”老人微微躬身，“欢迎来到碧蓝之门。”
“莱昂。”莉莉丝走下舷梯，朝他点了点头。那一刻她的姿态变了。脊背挺直，下巴微收，步伐从容而优雅。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她的目光从莱昂身上扫过，又从两名女仆身上扫过，最后点了点头。
“辛苦了。行李搬上车吧。”
“是。”莱昂挥手示意女仆上前。
莉娜站在旁边，看着莉莉丝。这个人从飞艇上下来到现在的气场变化，比翻书还快。刚才在舷梯口攥裙摆的手指，现在稳稳地垂在身侧，没有一丝颤抖。
“莉娜。”莉莉丝转头看她。声音是清亮的，带着贵族式的从容，但血红色的眼睛里藏着只有莉娜才能看懂的一点笑意。“上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