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塞拉斯没有选择回答。他把册子随手放回书架的高处，转身朝门口走。但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
“克里希安小姐。你欠债的事，全联邦的贵族基本都知道，毕竟一个普通人能够欠下一个中型贵族一辈子的收入这件事就很让人好奇了。但你知道你的债务是谁帮忙转移到联邦银行的吗？”
莉娜意识到了什么，死死盯着他。
“是沃科维奇家。”塞拉斯说。“祖父当年在贵族院看到了斯托拉王国的债务转移申请，签了字。然后他便让我查了你的事。”
“查我什么。”
“查你为什么值得被那个光明教团的所谓‘神明’选中。”
塞拉斯说完便走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莉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的观测记录册。阳光已经从桌面上悄悄移走了，书房里暗了一度。她低头看着册子封面上的字。褪色的。三十年前的。她伸出手指，在“沉钟”两个字上按了一下。
魔力感知自动展开。自己感觉到了——册子里有残余的魔力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暗紫色的标记符号在接触她魔力的瞬间微微发光。莉娜随即探出魔力，顺着那些标记往下探。
然后她便感觉到了。一道很细的魔力脉络从册子里延伸出去。沿着书桌，沿着地板，穿过墙壁，一路向下。
通往海岛的方向。
莉娜站起来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海风灌进来。她往海岛的方向看。远处，那座中央山峦上的古堡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古堡正下方。
自己想起夜半的隐约歌声。想起暗红色的光脉动。想起莉莉丝的血红色眼睛。想起那本观测册最后空白的那几页。
“沉钟。”莉娜低声念道。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但这两个字留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正沉沉地落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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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莉娜在早餐桌上随手翻着那本深蓝色的观测记录册。
莉莉丝正坐在自己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金发随意披散着，正用木质小勺挖着一杯酸奶。她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一边吃一边哼着什么小调。
但莉娜注意到，莉莉丝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那本册子。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莉莉丝问。
“打算......去镇上。”莉娜合上册子。“买点东西。”
“买什么？”
“分析用的试剂。你家别墅实验室里有些耗材不够了。”莉娜轻声说着，忍住了想要强烈的吐槽欲望。
“那，我跟你一起去。”
莉娜看了她一眼。“你不忙吗？”
“不忙啦。”莉莉丝放下勺子。“祖父让我核对账本，我昨晚就已经做完了。”
莉娜想起昨晚莉莉丝伏在书桌前看账本的样子。背脊挺直，姿态端庄。
和眼前这个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人完全对不上。
“随你。”
半小时后，两人坐马车前往碧蓝之门的镇中心。
白天的碧蓝之门和傍晚时完全不同。
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白，街边摆满了卖鱼干和贝壳制品的摊位。海鸥在头顶盘旋，偶尔俯冲下来叼走摊位上的一块鱼干。窄窄的巷子里挤满了人，本地居民、水手、商人、旅人，嘈杂的说话声和鱼腥味混在一起。
莉娜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是昨晚从实验室的设备清单上抄下来的。试剂、滤纸、魔力标准液、样品瓶。清单不长，但有几样东西这个略显偏远的镇上不一定有。
莉莉丝跟在她半步之后。深蓝色连衣裙的裙摆被巷子里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没有言语，但目光一直望着莉娜的背影。
“莉娜。”
“嗯。”
“你走这么快干嘛。”
“因为我想早点买完早点回去。”
“就这么不想和我单独呆一会一会吗？”莉莉丝的语气突然有些妖娆，那声音挠的莉娜突然有点心痒痒。
莉娜回头看了身后微笑的少女一眼。“你今天不忙，但我还得处理委托。”
莉莉丝笑了一下。“可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嘛。”
莉娜的脚步慢了一拍。她转回头，继续走。
“……那你跟紧点。”
莉莉丝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肩膀贴着莉娜的肩膀。两人并肩穿过鱼市。经过一个卖珊瑚首饰的摊位时，莉莉丝停了一下。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前摆着各种用珊瑚和贝壳打磨的戒指、项链和耳坠。莉莉丝拿起一枚发夹。深蓝色的珊瑚打磨成的，形状像一片小小的海浪。
“这个多少钱？”
“三奥银，美丽的小姐。”
莉莉丝随手付了钱，然后把发夹收进口袋。莉娜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但目光在发夹上停了一秒。
两人继续走。药店在镇中心广场旁边，是一家很旧的小铺子。木门上挂着褪色的招牌，橱窗里摆着各种魔力药剂和炼金材料。莉娜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
“要什么？”
“魔力标准液，四级纯度。滤纸，二十张。样品瓶，六个。还有——”她看了看清单，“如果有的话，混沌结晶检测试剂。”
老头推了推眼镜。“检测试剂不便宜。”
“多少钱。”
“一瓶五十奥金。”
“多少？！”
莉娜的手指在清单边缘收紧了一下，犹豫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要一瓶。”
老头从柜台下面拿出几个瓶瓶罐罐，用油纸包好，放在柜台上。“好的，一共八十五奥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