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顺势准备掏出钱包。
莉莉丝的手比自己快。一枚奥金和几枚奥银已经放在了柜台上。
“不用找了。”莉莉丝说。声音是平稳的、贵族式的客气。
莉娜偏头看她。“我说了不用你付。”
“我这可没帮你付哦。”莉莉丝收回手。“是给店里的。他老人家不容易。”
老头看了看柜台上的钱，又看了看莉莉丝。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把东西包好递过来。
莉娜接过包裹，走出药店。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眯眼。
“莉莉丝。”
“嗯？”
“你刚才那个借口有点太假了。”
“什么借口。”
“老人家不容易。”
莉莉丝歪了歪头。
“是真不容易。他店里的货架都空了，柜台上的灰能写字。”
莉娜没接话。一个能够制作魔力药剂的老人算什么不容易。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裹。但嘴角弯了一下。很短。
两人走出药店，在广场上逛了一圈。广场上有几个卖甜品的小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黄油和焦糖的甜腻味道。
莉莉丝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看着玻璃柜里的蛋糕。
“莉娜，你想吃哪个？”
“我不是很饿。”
莉莉丝的视线从蛋糕上移开，落在莉娜脸上。然后她又转回玻璃柜，朝摊主指了指两块蛋糕。“这个，还有这个。要两份。”
“我说了不饿。”
“你可早饭只吃了一片面包哎。”莉莉丝接过摊主递来的纸袋，把其中一块塞到莉娜手里。“拿着啦。”
莉娜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看起来像是柠檬味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糖霜，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沙子般的光。咬了一口。酸甜的。不腻。她吃得很快。莉莉丝在旁边笑。
“好吃？”
“还不错。”
“你嘴角有点小胡子。”
莉娜伸手去擦，手背蹭到了嘴角。但莉莉丝的手比自己先到。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嘴角，把那一点糖霜抹掉了。
莉娜整个人立刻僵住。
“你——”
“好啦。”莉莉丝收回手，指尖在唇边碰了一下。“挺甜的。”
莉娜的耳朵红了。
“你——！”
“我怎么了？”莉莉丝装作一脸无辜。
“……算了。”莉娜低头继续吃蛋糕。但步子比刚才快了些。而莉莉丝在身后笑着跟上。
下午，莉娜一个人在实验室里默默待了两个小时。
最终的分析结果和昨天一致——海底生物尸体上的暗紫色纹路，确实是混沌结晶，掺杂了某种血液成分。她对着数据看了很久，然后翻开那本深蓝色的观测记录册。三十年前的“沉钟”事件。被封锁的送检结果。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傍晚，莉莉丝拉着自己去港口看日落。
碧蓝之门的港口有一条很长的防波堤，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大海里。
防波堤尽头有一座灯塔，白色的石塔，顶端是红色的灯罩。太阳正在朝海平面沉下去，把整片海面烧成橘红色。海鸥在灯塔周围盘旋，叫声被海风拉长。
两人坐在防波堤边缘的石阶上。
莉娜的双腿轻轻荡在堤外，下面就是泛着夕阳的海水。莉莉丝坐在她旁边，肩膀贴着肩膀。海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到一起，银发和金发在夕阳里缠了半秒，又散开。
“莉娜。”
“嗯。”
“你今天一直在想那本册子的事。”
莉娜没有否认，但她很明显也没听出莉莉丝语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醋意。
“嗯。”
“那我们的大冒险家想出来什么了吗。”
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三十年前，这片海域发生过大规模生物死亡。记录上写的是赤潮，但生物尸体上有混沌结晶。正常的赤潮不会有那种东西。而且——”她顿了一下。“记录里提到了一件事。事件代号叫‘沉钟’。被封锁了。”
莉莉丝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
“我在想，”莉娜说，“海底可能有什么东西。在释放混沌能量。三十年前释放过一次，三十年后又开始了。”
“那你觉得什么东西会那样？”
“我不知道。”莉娜偏头看向莉莉丝。“但你家的档案室里应该有更多相关记录。我只看了一本。”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橘红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把血红色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
“嗯。应该还有。”
“你能帮我查查吗。”
莉莉丝转头看她。夕阳的光在她眼底跳动。
“你在找我帮忙哦？”
“毕竟你是沃科维奇家的小姐。你去查比我查要方便。”
莉莉丝笑了。轻轻的，不像平时那种明亮的笑。“好。那我就帮你查。”
莉娜点了点头。
随后转回头继续看海。防波堤下的海水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色，一波一波地拍着石壁。远处港口的船只正在归航，桅杆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两人安静地坐着。直到太阳完全沉入海面，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又变成靛蓝。星星开始亮起来。
“莉娜。”
“嗯。”
“你以前有这样看过日落吗。”
莉娜想了想。
前世——恶役组织——自己每天都在奔波、战斗、算计。没有时间看日落。转生后——斯托拉王国、债务、学院、打工——她也没有时间看日落。
“没有。”
“那今天是你的第一次？”
“嗯——？”
莉莉丝心中暗喜，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莉娜的这样的第一次。
莉莉丝靠过来，头靠在莉娜肩上。动作很轻，像是怕被其推开。
但莉娜想了想最终没有推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最后一缕光从海面消失。
“莉娜。”
“嗯。”
“以后我带你多看几次。”
莉娜没有回答。但她的肩膀不知为何微微放松了一点。
回别墅后，莉娜洗了澡，换了睡衣。
那是一件灰色的短袖，学院发的，领口有点松。洗漱后坐在床上翻那本观测记录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再翻回前面。那些暗紫色的标记符号在台灯下微微发亮。
莉娜伸手合上册子。关灯。躺下。天花板上的深蓝色涂料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闭上眼睛。
然后她便“听到了”。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是从魔力炉里响起的。低沉、绵长，像一口大钟被敲响后余音未散。频率很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她的魔力炉在共振。
莉娜睁开眼睛。
窗外的海面很平静。但水面之下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在脉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和自己的心跳隐约同步。体内的魔力炉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圣光从体内逐渐溢出，很快照亮了整间卧室。金色的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把深蓝色的天花板映成了青金色。
莉娜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暗红色的光在海面之下有规律地跳动。推开窗。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自己之前没注意到的味道。
是铁锈味。鲜血的铁锈味。
她伸出手。圣光从掌心溢出，朝海面飘去。莉娜想在这里用圣光压制那道暗红色的光。但自己的情绪在波动。莫名在想那本观测记录册。在想“沉钟”。在想塞拉斯的话。在想莉莉丝血红色的眼睛。圣光在她掌心跳动，变得不稳定。
原本应该凝聚成光束的圣光忽然散开了，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球。像泡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