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莉莉丝在船舷边坐下。
莉娜顺手拿起船桨，开始划。
小船慢慢离开港口，朝近海的珊瑚礁方向驶去。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莉莉丝坐在船尾，安静看着莉娜划船。银发马尾在风中轻轻摆动，短袖训练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紧紧贴在背上。桨入水的声音很规律。
一下。一下。一下。
船朝着海岛的方向驶去。越来越近。
古堡在远处的山峦上，灰白色的轮廓在阳光里慢慢清晰起来。莉莉丝眺望着那座古堡。随后把目光缓缓收回，落在莉娜背上。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要努力记忆下那优美顺滑的背部曲线。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魔网终端——无信号。
她盯着屏幕上的无信号标志看了两秒。然后在确信无信号后才收起来。
“莉娜。”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古堡下面的溶洞。”
莉娜划桨的动作停了一拍。“我准备先摸清近海的情况。然后再去古堡。”
“我跟你一起。”
“你会潜水？”
“会。”
“能下多深。”
“四十米。我的体质还是很可以的！虽然没有你那么厉害，但也不弱。”
莉娜回头瞅了微微昂胸自信的莉莉丝一眼。
“行。”
莉莉丝笑了。船在海面上轻轻晃着。阳光很暖。海风很轻。莉娜转回头继续划。她正盯着前面的珊瑚礁，没注意身后的莉莉丝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很细的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她慢慢攥紧拳头。那道纹路随即被遮住了。
她抬起头，朝莉娜的背影露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笑。
“莉娜。”
“嗯。”
“你划船的样子挺好看的。”
莉娜的背僵了一瞬，不知道为啥莉莉丝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你安静点。”
“为什么。”
“会翻船。”
“翻了我救你。”
“我会游泳。”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救你。”
莉娜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尖有点泛红了。最近天气热，应该是有点上火吧。
不过莉莉丝看到了。她往后靠在船尾，仰头看着天空。海鸥从头顶飞过。云很白。天很蓝。她把那只攥紧的手松开。暗红色的纹路在指缝间隐隐约约。她闭上眼，嘴角弯着。
今天是个好天气。
小船驶出港口大约半小时后，莉娜把桨收了起来。
“差不多了。”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浮出的汗珠。“珊瑚礁就在前面。我们先停这儿。”
莉莉丝坐在船尾，把裙摆掖在膝盖下面，看着莉娜从腰间的防水包里取出样品瓶和一个小型魔力探针。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海水在船底轻轻拍打着，清得能看见底下四五米处的沙地和零星散落的珊瑚碎块。
莉娜跪在船板上，把魔力探针丢进水里。探针顶端的魔力感应器入水的瞬间，她便轻轻闭上眼睛，自身感知随着魔力的舒展沿着探针朝四周铺开。珊瑚礁的轮廓在感知中逐渐浮现，像一张凹凸不平的地图。正常的魔力波动，正常的海洋生物活动。然后莉娜便往更深处探。
十米。
二十米。
然后是四十米。
在珊瑚礁深处的根部，自己感知到了和前天一样的东西——暗紫色的纹路，附着在礁石底部。但这次除了尸体之外，倒是还感觉到了别的东西。一股很细的、向上的暖流。从海底深处涌上来，经过珊瑚礁，朝海面散开。那暖流里混着极微弱的铁锈味。
莉娜缓缓睁开眼。
“怎么样？”莉莉丝有些明知故问。
“有什么东西从海底往上渗。”莉娜收回探针。“不是从珊瑚礁本身来的。应该是从更下面的地方。那条暖流经过珊瑚礁，把某种混沌态能量带了上来。所以附近的生物才会离奇死亡。”
“更下面的地方。”莉莉丝重复了一遍。她的目光越过莉娜的肩膀，朝海岛的中央山峦看去。古堡在远处的山巅上，灰白色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你是说古堡下面。”
“你昨天说古堡正下方应该有溶洞。”莉娜转头看向莉莉丝。
“应该是有。”莉莉丝点头。“我小时候跟祖父下去过一次。入口在古堡地下室的储物间后面。被一道铁门锁着。祖父说那是排水通道，不让我进去。”
“排水通道肯定不会有混沌能量。”
“我知道。”莉莉丝的声音很平。“所以我说服了祖父把海岛借给我们用。他以为我只是想带朋友来度假。”
莉娜看着她。莉莉丝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和那天在飞艇上一样。
“你祖父不知道你在查这件事。”
“不知道。”
“你打算一直瞒着他吗。”
“在查到东西之前。”莉莉丝偏过头，看着海面。“我不想让他担心。他年纪大了。而且——这件事也许跟沃科维奇家有关。我想自己弄清楚。”
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收起探针，重新拿起船桨。“走吧。我们上岛。”
莉莉丝抬起头。“现在吗？”
“嗯。你先带我去古堡。溶洞的事，不着急。我们今天就单纯先看一眼。”
“可你的巡察报告还没写完......”莉莉丝有些着急，似乎是想要掩盖古堡内的某种布置。
“写完了。昨晚写的。”莉娜划了一下桨。“海域异常范围，生物尸体分布，混沌结晶浓度。全在报告里。剩下的就是查源头。源头在古堡下面。”
莉莉丝盯着自己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明亮的笑，而是某种更安静的、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的笑。
“好。”
小船重新启动，朝海岛方向缓缓驶去。海面很平静，阳光把波浪照成一匹一匹流动的金缎。海岛越来越近，中央山峦的轮廓从灰白色的雾中渐渐清晰起来。古堡的尖顶从树冠上方探出来，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船停在海岛东侧的一个小码头。码头是石砌的，边缘长满了青苔和藤壶。莉娜跳下船，把缆绳系在石柱上。
莉莉丝也跟着轻盈跳下来，动作比上船时稳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