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把莉莉丝搀扶到一楼的一间客房。
这间房朝南，窗户大，阳光足。随手把还粘着自己的莉莉丝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去浴室拿了毛巾和温水。整个过程没半句话都没说，见到这样的莉娜莉莉丝也没敢说话。金发散在枕头上，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
脸上的黏液已经干了大半，结了一层半透明的薄壳。
莉娜把毛巾拧干，走回床边。轻轻俯身弯下腰，用毛巾擦拭莉莉丝的脸。动作很稳。从额头开始，到脸颊，到下巴。把黏液一点一点擦掉。莉莉丝闭着眼。睫毛在抖。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但从逐渐抑制不住的表情来看这家伙纯是在享受。
莉娜擦完脸，把毛巾翻了一面。去擦莉莉丝脖子和手臂上的黏液。擦到左手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因为这会自己才莉莉丝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应该是刚才的触手捆的，皮肤被勒破了，还隐约渗着血。
莉娜皱了皱眉。
“手。”开口说着。声音很平。
莉莉丝睁开一条眼睛的缝隙，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莉娜，这才把手伸出来。只不过这手依旧不老实，在即将摸到莉娜大腿时被随手拍掉。
而后莉娜从防水包里取出一卷绷带和一小瓶消毒水。她半跪在床边，把莉莉丝的手腕放在自己膝盖上。消毒水倒上去的时候，莉莉丝缩了一下，脸上兴奋的表情变得僵硬无比。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出声。莉娜用绷带使劲缠了两圈。动作不快，但很仔细。缠完左手缠右手，直到确认莉莉丝没什么反抗能力了，自己才缓缓站起来。
“额头。”
莉莉丝闻言乖巧地坐起来。轻轻靠着床头。莉娜把身子凑过去，用另一块干净的毛巾按在她额头的伤口上。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低头瞥了眼装作无事发生实则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胸前的莉莉丝，轻轻叹气一声后换了一块新的。然后稍微用力按着。
表面上是为了止血，实则是为了惩罚一下一直坏心思的莉莉丝。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热的呼吸。莉莉丝的呼吸很轻，但感觉却很重。打在莉娜的下巴上，有些凉凉的、痒痒的。
“莉娜......”
“先别说话。”
莉莉丝乖巧地闭上嘴。见此莉娜便放松了点力道。又按了一会儿。血已经止住了。然后莉娜这才从防水包里翻出一小卷医用胶带，把纱布固定好。而后然后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还行。比莱昂缝的包扎的差一点。”
“你还会缝针？”
“......不会。”莉娜下意识撒了个谎。
莉莉丝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嘴角刚弯了就收回去。
莉娜把沾了血的毛巾和纱布收好。走到窗边，打开窗。海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弥漫的消毒水的味道。
“我去拿点吃的。”她说着。没回头去看身后床上的人。
“莉娜......”
莉娜停住了迈出门的右脚。
“对不起。”
莉娜的手放在窗框上。指节收紧了些。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了几秒。然后推开半掩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莉娜靠着墙双眼轻轻合上眼。掌心那层暗红色的光又隐约浮出来了。很淡，但似乎一直存在。自从溶洞里出来之后就没消失过。而后攥紧拳头，便光被压下去了。莉娜长长吐了一口气。
随后去厨房找莱昂。
午饭是莱昂送到房间来的。是简单的肉汤和面包与沙拉。莉娜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莉莉丝仍旧坐在床上，看起来没怎么动。
“吃饭。”
“你不吃吗？”
“我刚才吃过了。”
莉娜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翻开那本观测记录册。其实自己一点也看不进去，但是因为不想和莉莉丝的目光对上，于是只能强行逼迫自己盯着眼前的本子。册子上的字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眼前晃。那些暗紫色的标记符号。三十年前的“沉钟”。溶洞里的触手。血精。核心。所有的东西都串在一起。但自己现在完全不想去想这些。
“莉娜。”
“嗯。”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莉莉丝弱弱地开口询问，生怕又触及到什么禁忌。
莉娜翻了一页。没有去回应莉莉丝。
“你可以随便骂我，”莉莉丝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些许讨好。“或者来打我！我绝对不还手的！！”
莉娜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望着窗外。海面很平静，阳光安静地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远处有一艘船，很小，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过头看向有些手足无措地莉莉丝。
“莉莉丝。”
“嗯？”
“你查这件事查了两年。你想用海底的东西制造危险，从而让我需要你。然后呢？在这之后你又打算怎么办？”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想到莉娜沉默半天居然说出的是这样的话。这让她很不适应，仿佛又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正站在窗前训斥着自己。
“我......没想过。”
“没想过？”
“嗯......”
“你策划了快一年。从学院会战之后就开始准备’这件事‘。结果现在你说你没想过之后要怎么办。”
莉娜的语气有些愤怒，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生气。或许是因为自己在终于可以选择放松下来时，被人告知接下来自己还需要继续承担别人的人生。
莉莉丝低下头，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她的手指在被子边缘折了一道褶，折得很深。
“我只是想让你别走，别离开我......”
莉娜站在窗边望着她。莉莉丝低着头，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只血红色的、闪烁着泪花的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褶。
那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你欠了好多钱，你每天都在打工。可你从来都不说半点累。但我知道你其实以及很累了，我只是想让你休息一下......我想让只你在我身边休息......”莉莉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甚至难以听清。
她顿了一下，无处安放的手指把被子的褶折得更深了。“后来我发现那海底的东西或许可以让你留下来。我就想，如果这里有了危险，我家有了危险。你会不会为了保护我就呆久一点。然后我就能……就能、做点什么。”
“做什么。”
莉莉丝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凝视着自己。“让你觉得我好，只觉得我好！”
莉娜和莉莉丝对视了两秒，然后有些决绝地别过头。目光望着窗外那艘船。
船似乎又近了一点，让自己现在能看到桅杆上的旗。那不是沃科维奇家的，似乎也不是奥术联邦的。
旗帜是深红色的底。
上面绣着什么。
距离自己太远。
看太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