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两个字。”
“沉钟。”
闻言莉娜的肩膀微微绷紧。
“之后我查了两年。”莉莉丝的声音很平。“但我查到的越多,就越发现这件事跟沃科维奇家脱不了干系。血精、混沌结晶、圣列、邪列、所有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的曾祖母曾经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而这个烂摊子......正在苏醒。”
莉莉丝停顿了一下。“我知道自己不该用这件事来骗你过来,但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让你留下来。你的世界太忙了,我挤不进去。你总是在往前跑、我......追不上。”
莉娜低头看着她,莉莉丝正安静靠在自己肩上。顺滑的金发散在手臂上,软软的,亮亮的。像一匹昂贵的绸缎。她的眼睛轻轻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莉莉丝在等一个回应也或许是等一个判决。莉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在思索片刻后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轻轻放在莉莉丝的手背上。轻轻地。覆着。
莉莉丝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很难原谅你。”莉娜开口,声音很平淡、平淡到让人感觉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偷袭了我,把我按在床上,这种事我做不到原谅你。”
听见这话的莉莉丝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
“但你说的那些、曾祖母、沉钟、帝国、你一个人独自查了两年。你一个人独自扛了两年。”莉娜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个......我理解你。”
莉娜犹豫了一下后握了一下莉莉丝的手、很轻也很短。
“今晚先休息。明天我们去找溶洞里的东西。抢在帝国的人动手之前。”
莉莉丝睁开眼。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泪,但只是在里面打转没能掉下来。
“你还不走?”
“不走。”
“那件事——”
“......之后我们再说。”
莉娜随即站起来,把握住的莉莉丝的手松开,去收拾茶几上的碗和杯子。动作很利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莉莉丝蜷缩在沙发上,注视着莉娜的背影。过了很久,她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方才被莉娜握过的地方,似乎还留着一点点温度。
莉莉丝低下头,把脸埋进靠垫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哭,是笑,是压着声音的笑。
莉娜在厨房里洗碗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在靠垫里的笑。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嘴角弯了一下,而后又迅速压回去。
继续洗碗。
而在海岛东侧的深水区,那艘黑色的船悄无声息地下了锚。船头正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穿着深红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块暗红色的结晶。那结晶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和海底深处那个正在脉动的光。
频率完全一致。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北方的口音。
“找到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开始准备小船。
而在海底更深处,触手海妖的残骸底下。有一团更大的、更暗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它感觉到了、核心碎了、分离出去的子体死了,但好在母体还在。不过自己已经很饿了,饿了三十年。于是它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更近的距离。等一个能感知到自己心跳的存在。
月光照在海面上。白色的、银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远处。古堡的窗户里。一盏烛光悄悄熄灭了,然后另一盏、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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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海域。
黑色快船“影隼号”。
铺满夜色的甲板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穿深红色长袍的是卡兰,帝国情报局第七处外派魔法使,中阶。
现在他正在不断的讲话。
从离开港口到现在,他的嘴就没停过。
“我说,这次的委托也太简单了吧。就是把龙血喂给那个什么海怪,然后视情况抓回来领赏。这活儿我看连见习冒险者都能干,用得着派我们三个?是不是研究所那帮人终于发现我的才华了?!我跟你们说,我他妈早就该升职了。上次那个任务,要不是最后芬不小心拖了后腿——”
“卡兰。”左边的沉默男人开口了。他叫格雷。帝国北境军团借调来的魔剑士。
当然、也是中阶。
并且他从上船到现在只说了三句话。
“闭嘴。”
“格雷你别这样嘛,你看、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吗。芬你说是不是——芬?芬!芬!!”
右边那个缩在船舷旁边的瘦小男人打了个哆嗦。
他叫芬,帝国情报局第三处外派魔法使。是中阶。主修防御型的魔术和魔法。因为他胆子小、因为他觉得防御魔法最安全、因为他当初兽吼学院选专业的时候,招生简章上写着——
“防御魔法使年均伤亡率最低”。
“我、我我觉得卡兰说得对、对。这任务应该挺简单的……吧?”
“吧?”卡兰瞪他。“你把‘吧’去掉。咱们可是帝国情报局的精英!!虽然我是个话唠,而格雷呢、是哑巴,你只是个怂包。但咱们三个加在一起,那也是——好吧其实也没多厉害。但是,就我们的组合对付一只海怪肯定是绰绰有余了吧?”
格雷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剑调整了一下位置。芬则是缩得看起来更小了点。
这只是因为三个人都知道同一件事。
他们是从帝国情报局档案里被标记为“可用消耗品”的那一批人。
兽人血脉、并非纯血。
在帝国的情报体系里,他们做的就是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成了,功劳基本归上面。败了,档案上盖一个“因公殉职”的章,然后被遗忘。
又因为是情报组织导致连二十斤米与肉的抚恤金都发不到家人手里。
卡兰清楚这些。所以他选择一直说话,说个不停。因为他知道,不说话的时候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就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格雷知道。所以他沉默。沉默让他能假装自己只是一件工具,而工具不需要想未来。
芬知道。所以他害怕。而害怕是他唯一能表达抗议的方式。
“不过说真的,”卡兰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任务分配有点怪?就咱们三个。一个话唠。一个哑巴。一个怂包。连个负责治疗的人都没有、虽然芬和我都会一些治疗魔术......哎你说,研究所那帮人是不是真的把咱们当一次性用品了?”
格雷侧头瞥他一眼。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注意到格雷眼中的无语,卡兰最终摆摆手。“走吧。咱们早点干完早点回去......说起来、我还约了酒馆的老板娘下周喝酒呢!她说要给我尝她新酿的麦酒——”
船在深夜抵达目标海域。
卡兰用魔力探测仪扫了一圈。海底深处有一个很大的魔力源。
暗红色的,在不断脉动。频率很慢,像是死者最后的心跳。
“找到了。准备下潜。”
三人换上防水装备。卡兰在防水包里放了一个水晶瓶。瓶子里是一管暗金色的液体。
这是“龙血”。数量很极其稀少!据说帝国花了很多年才从北境龙巢里偷出来这一小管。
“任务很简单。”卡兰把水晶瓶揣好。“把这管血倒进海怪的核心。观察反应。然后视情况撤离或者回收!我们最多停留半小时。”
“半小时够吗?”芬的声音在发抖。
“够。你负责防御。我负责滴血。格雷——负责一旁站着看。走吧。”
三人随即潜入海底。
溶洞的入口比预想的窄。但卡兰用魔法开路,把岩石给软化成橡皮泥一样的质感,然后直接带头挤了进去。通道很长、很暗、水压很大。芬的防御罩在头顶撑开,把水压挡在外面。格雷走在最后,剑出鞘,警戒后方。卡兰在前面开路,嘴里还在念叨。
“这通道怎么这么长。资料上说的入口应该更近才对。研究所那帮人到底有没有来过实地——”
“卡兰。”格雷开口了。
“嗯?”
“前面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