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工作室来了个新实习生。
小姑娘叫小雨,刚毕业,扎着马尾辫,眼睛亮得像会发光。老韩把她带到林清源工位旁:“跟你学两周,基础还行,就是缺实战。”
小雨立刻鞠躬:“林老师好!我听过‘回声小筑’,特别喜欢您那期讲城市声音的!”
林清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叫我清源就行。坐吧,我先带你看看现在的项目。”
她打开艺术中心的3D模型,小雨凑近屏幕,发出小小的惊叹:“哇……这个设计,好温柔的感觉。”
“温柔?”林清源笑了,“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建筑。”
“就是温柔啊。”小雨指着中庭结构,“像张开的手臂,在说‘进来吧,这里很安全’。和那些冷冰冰的现代建筑不一样。”
林清源愣了愣。她设计时确实想营造包容感,但没想到会有人直接用“温柔”来形容。这让她对小雨多了几分好感。
上午教小雨改图,下午录新节目。录音时小雨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结束后小声说:“清源姐,你说话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沉一点?像傍晚的海浪声。”小雨比划着,“听着心里会静下来。”
林清源被这形容逗笑了。年轻真好,什么都敢比喻。
下班前,老韩过来看了眼小雨的修改稿,点点头:“留下吧。林清源,下周开始她跟你。”
小雨眼睛更亮了,差点跳起来。
顾云深那边,图书馆项目的竞标进入白热化。
他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三家公司的方案对比。周氏的技术方案确实扎实,苏家的资源整合能力突出,顾氏的优势在于过往案例和团队经验。
“顾总,”市场总监推了推眼镜,“苏晚晴上午联系我,说想约您喝咖啡,‘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约明天下午。”顾云深头也不抬,“另外,周氏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周慕言这几天很低调,但他们的技术演示安排在下周一,听说请了北大的声学教授站台。”
顾云深点头。这才是周慕言的风格——不声不响,关键时候亮出底牌。
手机震动,是林清源发来的照片:小雨做的第一版修改稿,旁边配文:“新徒弟的作品,是不是有点天赋?”
他看着屏幕上那略显稚嫩但充满灵气的线条,回复:“不错。晚上庆祝一下?带徒弟一起。”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小雨说不敢和老板吃饭,溜了。”
顾云深笑了。这才对,电灯泡不该太多。
周五傍晚,林清源走出办公楼时,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米色风衣,长发微卷,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林清源老师?”女孩上前,笑容明朗,“我是周慕言的妹妹,周慕晴。”
林清源脚步一顿。
“别紧张。”周慕晴摆摆手,“我不是来当说客的。就是……想看看我哥天天念叨的人长什么样。”
这话说得直接,林清源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有空喝杯咖啡吗?”周慕晴指指街角的咖啡馆,“我请。保证不谈工作,不谈我哥那些陈年旧事——除非你想听。”
她的语气太自然,自然到林清源找不到理由拒绝。
咖啡馆里,周慕晴点了拿铁,给林清源点了柚子茶。“我哥说你喜欢清淡的。”她解释,“他记这些没用的细节特别厉害。”
林清源捧着温热的茶杯:“你来找我,周慕言知道吗?”
“不知道。”周慕晴眨眨眼,“知道了会骂我。但我觉得,有些事你该知道——不是从他嘴里,是从别人嘴里。”
她喝了口咖啡,开始说:“我哥和顾云深闹翻那事,我那时还小,只知道个大概。但后来我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旧笔记本,推到林清源面前:“这是我爸的日记。里面写了他怎么利用顾家信息,怎么说服我哥参与,还有……他怎么后悔。”
林清源没有碰笔记本。
“你不用看。”周慕晴说,“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我哥大学时其实想学建筑,但父亲逼他学商科。他和顾云深成为朋友,最初是因为顾云深能和他聊建筑聊艺术——那些在我家没人聊的东西。”
窗外夕阳西斜,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
“背叛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周慕晴声音轻下来,“我哥这人别扭,越在乎什么越搞砸。对顾云深是这样,对你……估计也差不多。”
林清源沉默良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挺酷的。”周慕晴笑了,“做设计,做节目,还把我哥弄得团团转。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顾云深。既然这样,多了解点背景没坏处。”
她收起笔记本:“话说完了。咖啡我请,走了。”
她真的走了,像来时一样突然。林清源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渐凉的柚子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周家兄妹,怎么都这么擅长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手机响了,是顾云深:“在哪?我去接你。”
“咖啡馆。”她发了定位。
十五分钟后,顾云深推门进来。他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起,扫了眼桌上两个杯子:“见人了?”
“周慕言的妹妹。”林清源老实交代。
顾云深挑眉:“周慕晴?她找你干嘛?”
“聊了会儿天。”林清源站起身,“没说什么重要的。”
顾云深看了她两秒,没追问,只是接过她的包:“走吧,饿了。”
周末,顾云深难得没有工作。
两人睡到自然醒。
“周慕晴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顾云深突然问。
林清源把葱段放进碗里:“她说周慕言大学时想学建筑。”
顾云深的手顿了顿:“嗯。他素描很好,但周家不可能让长子学艺术。”
“你们那时候……经常一起画画?”
“偶尔。”顾云深把鱼放进蒸锅,“在他家阁楼,有个天窗,下午阳光照进来特别好看。他会带速写本,我一般是看书陪他。”
他盖上锅盖,转身靠在料理台边:“后来我才知道,他父亲发现他在阁楼画画,把所有的本子都烧了。那天晚上他来找我喝酒,喝多了说:‘云深,我这辈子可能都画不了自己喜欢的画了。’”
林清源安静地听着。
“我当时说:‘那就把商业当画布,把项目当作品。’”顾云深扯了扯嘴角,“现在想想,真是幼稚的安慰。但那时我们才十九岁,以为什么都有可能。”
蒸锅开始冒热气,白雾袅袅上升。
“后来他背叛我时,我最难过的不是商业损失。”顾云深看着那些雾气,“是觉得,连那段一起画画的时光,都成了算计的一部分。”
林清源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上有鱼腥味,但很暖。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
“嗯。”顾云深回握,“都过去了。”
鱼蒸好了。他们坐在餐桌旁吃饭,简单的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两人边吃边吐槽。
“对了,”顾云深夹了块鱼肚肉给她,“我爸昨天打电话,说他有个老朋友在杭州开茶庄,寄了点新茶过来。周末给你带些。”
“你爸还会主动打电话?”林清源惊讶。
“最近会的。”顾云深表情有点无奈,“可能年纪大了,开始走温情路线了。”
林清源笑了:“那挺好的。”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老片子,。看到一半,林清源睡着了,头靠在顾云深肩上。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电影结束时天已经黑了。顾云深关掉电视,客厅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林清源迷迷糊糊醒来:“演完了?”
“嗯。”他揉揉她的头发,“继续睡吧,抱你回房间。”
“我自己能走……”
话没说完,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林清源轻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顾云深你干嘛……”
“履行男朋友义务。”他一本正经,“公主抱,电影里都这么演。”
林清源把脸埋在他肩上笑。走廊很短,但他走得很慢,像在珍惜这段路。
放到床上时,她没松手。顾云深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怎么了?”
“周慕晴还说,”林清源看着他眼睛,“你大学时是建筑系有名的冰山,女生给你递情书你连看都不看。”
顾云深挑眉:“她怎么知道?”
“她闺蜜的闺蜜当年追过你。”林清源忍笑,“说你‘帅是帅,就是像块木头’。”
“那你觉得我像木头吗?”
“像。”林清源点头,“但我会雕木头。”
“那你今晚好好表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