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原的尸体送进唐沐石的私人研究室。
一刀划开胸腔。刀刃碰到皮肤的瞬间，整具尸体像沙子一样塌了。灰白色碎屑往四周散，在地上堆成一小堆。碎屑中间躺着一件衣服，灰白色，薄得透光，形状和人一模一样。领口、袖口、下摆的边缘有细密的缝线。
唐沐石把那件衣服拎起来抖了抖，灰白色碎屑从缝线处簌簌往下掉。
他把衣服翻过来，内侧缝着一小块金属片，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电路一样的纹路。用刀尖挑了一下，金属片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捡起来看——不是金属，是某种黑色半透明的晶体，内部有极细的能量纹路在流转，像微型传送阵。
修罗百鬼剑的碎片散在角落。他捡起几片看了看——普通钢材，断口金属结晶粗大，能量伪装的痕迹歪歪扭扭。
全是假货。
唐沐石把那件衣服扔在炼金台上，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老子打生打死，干掉的是一件衣服？
他盯着那件灰白色的“人皮”翻了一遍。衣服内侧的能量回路崩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原来的走向——从胸口中央的黑色晶体出发，像血管一样延伸到四肢和头部。晶体是核心，衣服是载体，能量传输靠这些回路。苍原那副懒洋洋的表情、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全是这玩意儿模拟出来的。
真正的苍原不在这里。
他捏着那枚黑色晶体转了转。里面的微型传送阵还在运转，只是慢了很多，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还在勉强转。晶体还在运转，说明能量没散干净。这东西可能还能用，也可能还能被追踪。
唐沐石把它收进了装置空间。
“陵光天。”他拨通通讯光幕。
陵光天的身影浮现，长发如墨，紫色眼瞳。
“查苍原死前在哪些地方活动过。傲来城、东海城，沿途所有停留点。派人去每个地方看看。”
“是。”
光幕熄灭。唐沐石在炼金台前坐了一会儿。假货的事暂时没头绪，但有个更直接的问题：苍原的假货为什么来傲来城？来找什么？假货已死，真正的苍原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继续找？
信息太少，想了也没用。
“陵光天，加一项。”他又拨通通讯，“查那个假货在傲来城期间使用过哪些魂导器。查询终端、通讯器，什么都行。”
“已经在查了。”陵光天说，“东海城分塔的档案室有一具我们的人。假货在傲来城期间使用过几台魂导查询终端，那些终端上带有传灵塔的标志。他绕过了防火墙，闯进了加密分区。东海城那边有异常登录日志，时间点吻合。”
“除了传灵塔，假货还去过唐门的东海城分部。”陵光天调出另一份记录，“他在那边用过查询终端，查的东西和传灵塔那边差不多——都是关于东海城地下秘境的信息。唐门分部的防火墙比传灵塔的难绕，但假货还是进去了，时间很短，只看了几个文件就退了出来。我们在唐门分部也有一具人偶，级别不高，但能接触到终端使用记录。”
唐沐石眉头一挑。“他从这两个地方查到了什么？”
“两件情报。”陵光天调出资料。“第一件，东海城地下有一处秘境。传灵塔发现这个秘境大概在六十年前，那处秘境的能量波动异常，结构稳定，但一直找不到入口。传灵塔不想放弃这个资源，又不敢贸然开挖，就在上面建了一座重要分塔。那座传灵塔是十八天柱之一。”
“第二件，那座分塔的镇守者信息。”陵光天翻开下一页。“洛绎风，九十五级强攻系超级斗罗，封号‘风霆’，武魂雷翼飞鹏。九环配置。我们的人查到了四个魂技——雷翼、风刃、雷域、风雷遁。第七魂技是武魂真身，全大陆的魂师到了七环都一样。其余四个魂技没有公开记录。”
唐沐石看着光幕。“传灵塔把一个重要分塔建在秘境上面，还派了个超级斗罗镇守——不是在守门，是在防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魂技也全是范围杀伤，摆明了是清场用的。”
“除了这些，唐门那边的记录里还有一条传灵塔档案没提的。”陵光天说，“唐门的监测数据显示，秘境的能量波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规律性起伏，像心跳一样。唐门推测秘境内部可能存在某种生命体，或者某种周期性运转的装置。”
唐沐石听完，大概理清了假货的路线。先在传灵塔查到秘境的基本信息和镇守者，再去唐门找补充情报，然后回傲来城——可能是要准备什么东西，也可能是等什么时机。不过假货已经死了，真正的苍原知不知道这些信息、会不会继续查，他没法判断。
“传灵塔在秘境周围还布置了一套监测魂导器阵列。”陵光天补充道，“我们在东海城分塔的人偶见过维护记录，维护频率很高，说明秘境并不稳定。唐门那边也有自己的监测手段，他们和传灵塔在暗中较劲，都想先一步找到入口。”
唐沐石关掉光幕。一个藏在暗处的穿越者，对东海城地下的秘境感兴趣，而他现在所知甚少。他得派人去探一探。
“我们现在手底下有多少炼金人偶？多少雅路卡？”他问陵光天。
陵光天调出数据。“炼金人偶目前有两百四十具。其中战斗型一百二十具，潜入型六十具，综合型四十具，还有二十具专门负责基地维护和日常运营。雅路卡八十四只，战斗型三十六只，支援型四十八只。”
“负责情报渗透的那些呢？”
“潜入型六十具中，有四十二具部署在各大势力的分支机构里。”陵光天说，“传灵塔系统里有十二具——东海城分塔两具，东海城服务点一具，傲来城服务点一具，其余八具分布在其他城市的分塔里。唐门系统里有六具——东海城分部一具，其他城市五具。战神殿、军方后勤部门、联邦政务系统里也有零星部署。剩下的潜入型人偶还在待命或轮换。”
唐沐石想了想。探查秘境入口这种事，需要的是能打能扛、出了事折了也不心疼的。潜入型人偶擅长渗透，但不适合正面探路。综合型人偶更合适。
“综合型人偶里，谁的能力最适合干这个？”
陵光天调出四十具综合型人偶的资料。“林一。综合评分最高，战斗模块和探测模块的配置最均衡。其他几具各有偏科。”
“那就派林一去。”唐沐石说，“战斗型抽三十具跟着，雅路卡带十二只，支援型和战斗型各半。不要惊动传灵塔和唐门，能进就进，进不去就撤。林一是炼金人偶，折了不心疼，但能拿回情报最好。”
“是。”
通讯光幕熄灭。
唐沐石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炼金室里走了两圈。走到炼金台前停下来，台上摆着三个密封容器。里面是修卡财团成立以来攒下的全部泣油，总共九十九升。
他体内有33枚贤者之石碎片。这是他抢的冥黑王的。碎片在他体内，他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但不知道怎么主动调用。它们就在那里，安安静静。
他前世是个孤儿。记事起就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考上大学，毕业当了程序员，一个人租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到凌晨。没有家人，没有牵挂，活着就是活着。被冥黑王抓去当炮灰之前，他甚至觉得死了也无所谓。但穿越到斗罗大陆后不一样了。唐孜然、琅玥、舞麟、娜儿——这个家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他想留在这里，想守住这个地方。
至于炼金术，他从冥黑王的脑子里获得了完整的体系。每个炼金术士都想完成最高成就——贤者之石。他也想。虽然他原本对炼金术没什么执念，但知识就在脑子里，不试试总觉得亏了。炼制贤者之石碎片，算是练手，也算是检验自己对这个体系的掌握程度。
泣油是情感能量的凝聚物。他还记得歌查德剧场版里的事——冥黑王套着葛亮的皮，用被绑架的普通人的绝望炼制了一张凯米卡。泣油的本质和那张凯米卡差不多，都是情感能量。用泣油来模拟贤者之石的“等价交换”规则，理论上可行。能不能成不知道，试试再说。
他双手按在炼金阵边缘。
“染上冥黑吧。”
炼金阵亮了起来。暗红色的液体从容器中流入阵中，翻滚、融合、压缩。炼金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发出暗沉的红光。唐沐石持续注入力量，额头上渗出汗珠。九十九升液体在阵中翻涌，一点点浓缩。
第一次失败了。泣油在最后凝固阶段炸开，暗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第二次也失败了。凝固出来的是一块灰黑色的废渣，手一捏就碎。
第三次，液体浓缩到只剩一升左右的时候，唐沐石体内那33枚碎片突然动了。没有任何征兆，赤红色的光芒从他胸口透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入炼金阵。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光芒已经完成了能量的重组、压缩、凝固。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等光芒散去，炼金阵中央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
赤红色。和体内的碎片颜色一样。
唐沐石把它捏起来。颜色和体内的碎片一样，能量波动比体内的碎片轻一些、薄一些。
“刚才那一下……它们自己动了？”
就像当初制造那100张凯米卡一样。他那时候也是无意中完成的——100张卡片，90张有图案，10张空白，其中一张还是用魂灵直接炼成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只是成功了。这一次也一样，他只是在尝试，然后体内碎片的力量自己动了，帮他完成了炼制。
唐沐石把新炼的碎片放进了体内。
不管怎么说，成了。虽然不是真的贤者之石碎片，但功能应该差不太多。
他在炼金台前站了一会儿，确认炼金阵没有残留能量，才转身走向另一角。面前站着一具炼金人偶，最低等的型号，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执行指令。
他想起卡芙卡的言灵。只需要开口，就能让人变成听话的傀儡。
他调动体内的命途力量，让那种无形的共鸣感缠绕在声带上。看着面前的人偶，开口：“听我说。倒下。”
人偶纹丝不动。
命途的力量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散得无声无息。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把命途的力量压得更实。
“听我说。站到墙角去。”
人偶还是没动。
体内的33枚碎片安安静静，一点反应都没有。刚才炼制伪贤者之石碎片的时候它们自己动得挺欢，现在又装死。
“……”唐沐石靠回椅背。
命途的力量从声带上散掉了。他大概摸到了门在哪里，连门都没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