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明天在灰灰报信后就开始准备了。他没有派大队人马直接过去，那样目标太大。
第一批只去了三个人——执明天自己，两具擅长隐蔽的综合型人偶。他们从修卡财团在东海城地下预留的一条秘密通道进入秘境，没有走地面，没有惊动任何人。
圆形空间里的东西比预想的多。十二具巨大骨架，大量铠甲残片——那些铠甲上刻有动物头部造型，鹰、豺、狼、虎、豹、犬，一共六种，还有战斗留下的碎片。一次搬不完。
执明天用了三天时间，分六批，每次只带走一小部分。走的都是修卡财团在东海城地下秘密挖掘的通道，绕开了传灵塔的监测范围。
林一和剩下的队员在第一批撤离时就跟着执明天回了基地。灰灰被送去检修，林一被带到一间休息室等着。
三天后，最后一批货物运抵基地。孟章天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主上要见你。”
林一站起来，跟着孟章天穿过走廊，来到议事厅门口。
林一站在门口，没有跪，没有行礼，甚至没有抬头。他穿着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衣服，左臂袖子从肘部以下没了，下摆烧焦了一大片，鞋底磨穿了，脚趾露在外面。手里还攥着那块碎布包。
唐沐石正站在石台前翻看记录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下记录板，看着他。
“林二、林三、林五没了。”林一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平，“六具战斗型人偶报废了。林四手伤了，缝了七针。灰灰挡板飞了，车灯碎了。慢慢轮胎爆了。”
他顿了一下。
“我是队长。是我决定继续走的。我让他们死的。”
唐沐石没说话。
“我连林五的碎片都没收齐。”林一的手在发抖，“半块肩甲、一根手指、一片肋骨装甲。就这些。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剩这些。”
他抬起头，看着唐沐石。
“你创造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死？”
议事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陵光天垂下了眼，监兵天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孟章天面无表情地看着林一。
唐沐石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头看向孟章天。
“以下犯上，按规矩怎么处置？”
孟章天的声音很平：“重则回收，轻则禁闭三十天。”
林一的肩膀绷紧了。
“回收是什么意思？”他问。
唐沐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两秒。
“想知道？跟我来。”唐沐石转身往侧门走。
林一跟着唐沐石穿过走廊，走进基地深处的一间研究室。
研究室里有一排玻璃槽，里面浸泡着各种半成品——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像还没凝固的果冻。另一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密封罐，罐子里装着白色颗粒。
唐沐石走到架子前，拿下一个密封罐，放在林一面前。罐子里的颗粒很小，半透明，一粒一粒的。
“蛋白米。你们人偶的核心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玻璃槽里的人形轮廓。“那些是用蒸熟的蛋白米塑的身体，刻上炼金纹路，再把一粒生的蛋白米作为核心植进去，就活了。”
林一愣了一下。
唐沐石看他那表情，笑了一下。“怎么，觉得用米造人很离谱？炼金术是从冥黑王那里得来的，蛋白米是从崩铁那边带出来的，堆在那儿不用也是浪费。试试呗，结果还真成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一。
“林二、林三、林五的米粒，你收好了。那三粒还在，他们就没死。回头让执明天给他们重做身体，重新激活就行。你把他们的核心带回来了，这很重要。”
林一低头看着手里的碎布包。里面三颗白色颗粒，温热，像三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回收就是把核心取出来。身体如果损毁不严重，可以用炼金术修补，米浆重新塑形，再刻上纹路就行。但如果碎成你包里那种程度——只剩几块碎片和一根手指——那就没法补了，只能把核心取出来，用新的蛋白米重新炼制一具身体。记忆和经验不会丢，核心还在。”
林一攥紧布包的手松了一些。
“那刚才你说的回收……”
“按规矩是该这样。”唐沐石说，“不过秘境任务你有功，十二具骨架和那些铠甲残片都带回来了，核心也收好了。功过相抵，惩罚免了。下不为例。”
林一低下头。
“那雅鹿卡呢？”他问。
“雅鹿卡靠芯片。芯片碎了就没了。”
林一攥紧碎布包，指节发白。
“白白、小小、快快的芯片碎了。胖胖和亮亮的芯片完好，在修了。过几天就能重新激活。”唐沐石说。
林一没说话。五只雅鹿卡，白白、小小、快快没了，胖胖和亮亮还能回来。
唐沐石指了指研究室另一头的流水线。那里有几具正在制作中的新身体，半透明的米白色，还没有刻上纹路。
“那边在做新身体。林二他们的。等做好了，把米粒放进去就行。”
林一走过去，站在玻璃槽前。里面的人形轮廓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唐沐石，单膝跪地。
“谢主上。”
唐沐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
林一接过纸，展开。纸上写着一个名字——石敢。下面是身份证号、户籍地址、出生日期，全部填好了。
“从今天起，你叫石敢。陵光天在联邦那边给你备过案了，查不到破绽。你的登记信息是——偏远山区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那个地方穷得连武魂觉醒是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你流浪到了城里，才稀里糊涂觉醒了武魂。”
自从传灵塔接替了武魂殿免费帮平民觉醒魂师的职责后，情况比斗二那会儿好了不少。至少理论上是这样。但传灵塔的分部再广，也总有一两个偏远地区被遗漏。那些山沟沟里的孩子，该不知道还是不知道。原著里的麒麟斗罗桐宇就是例子——从小在偏远地区吃百家饭长大，根本不知道武魂觉醒这回事，武魂也只是普通的犬类。后来机缘巧合进了怪物学院，武魂变异成五行麒麟，一步步走到了极限斗罗的位置。天赋再好，没人告诉你该觉醒，也就是个普通人。
“对了，你的档案上写的是双生武魂。”
石敢抬起头。
“你在秘境里接受了那个巨人的传承，体内有那股力量。那力量可以凝聚成锤和斧的形态。我帮你伪造身份档案的时候，在武魂那一栏写了‘断岳锤、流云斧’。至于你能不能真的把它们当武魂用——”
唐沐石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知道。反正档案里这么写的，你对外就说这两个武魂。有人问起，就按刚才那套说辞。”
石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一闪而没，凝聚成一把小锤的形状，又散开了。
唐沐石看着那道光，没说话。
“还有一个任务给你。”唐沐石说，“去邙天的锻造铺当弟子。邙天是傲来城最好的锻造师，舞麟已经在他那里学锻造了。你去了之后，身份就是邙天的弟子。任务是盯着舞麟，保护她。”
石敢抬起头。
唐沐石看了他一眼。
“之前来过傲来城一个穿越者，叫苍原。他手底下有几个傀儡，其中一个是分身。那个分身死了，但本体很可能还活着。万一他查到傲来城来，拿我家人威胁我——舞麟和娜儿需要有人盯着。你每天在锻造铺，正好可以看着舞麟。娜儿平时在家，有爸妈在，暂时安全。”
石敢点头。
“明白了。”
“去吧。明天一早去邙天的锻造铺报到。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石敢，不是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