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找个人来写
剧本的事，唐沐石想了两天。
他前世是个程序员，写代码还行，写剧本？别逗了。他知道七怪的故事走向，知道哪些情节精彩、哪些人物出彩，但要他写成能直接拍的剧本——对白、场景、节奏、冲突设计——他真干不了这个。
炼金人偶也不行。
炼金人偶执行指令是一把好手，但创作需要灵性，需要变通。一句台词怎么说才打动人，一个场景怎么安排才抓人——这些东西没有标准答案，要靠感觉。炼金人偶没有那种感觉。
唐沐石把陵光天叫了过来。
“联邦最会写故事的人是谁？”
陵光天想了想。“主上指的是哪一类？写传记的？写诗歌的？写史书的？”
“写小说的。编故事的。能让读者追着看、看完了还想看的那种。”
陵光天沉默了几秒。“联邦目前没有这种作家。传灵塔文学副刊上发的大多是纪实文学、魂师传记，偶尔有短篇故事，但都是学院派那一套，文绉绉的，普通人看不进去。”
“没有现成的？”
“没有。”
唐沐石皱了皱眉。
“那就找一个有潜力的。会写、想写、但还没出名的。给他机会，给他钱，让他来写这个剧本。”
陵光天点头。“我让人去查。”
三天后，陵光天带回来一份名单。
“主上，这是天斗城及周边地区有文学作品发表记录的人。一共十七位。”
唐沐石接过名单扫了一遍，目光停在第三行。
“许清，女，二十四岁，原天斗城高级学院文学教师，现离职在家。曾在传灵塔文学副刊发表短篇故事七篇，其中《风雪夜归人》获得传灵塔年度文学奖提名。评价：有能力，缺机会。”
“这个。”唐沐石指着许清的名字。
“约来见一面。”
见面的地点在天斗城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唐沐石没去。他让陵光天以“星辰文化”负责人的身份出面。他自己坐在隔壁包厢，隔着薄薄的木板墙，听那边的动静。他手里捏着一杯茶，但其实根本没在喝。他脑子里想的是——万一这个人写不出来怎么办？万一写出来史莱克学院不认怎么办？万一拍了没人看怎么办？他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许清比想象中年轻。齐耳短发，素色长裙，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坐下的时候有些拘谨，但脊背挺得很直。
“许小姐，我看过你的《风雪夜归人》。”陵光天开门见山。
许清微微一愣。“您看过？”
“看过。写一个老妇人在雪夜里等儿子回家，等了十年，最后等到的是儿子的骨灰盒。文笔很细，情感很真。提名是实至名归的。”
许清的表情松了一些，但眼中多了一丝警惕。
“陵小姐找我，不是为了夸我吧？”
“不是。”陵光天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我们想拍一部电影。关于初代史莱克七怪的。需要一个人来写剧本，我想请你来写。”
许清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手指没有碰。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写得好。”
“比我写得好的人多了。”
“但他们都太‘学院’了。”陵光天说，“他们写的东西，是给传灵塔的评委看的。我们写的剧本，是给普通人看的。要能让人笑，让人哭，让人看完还想看。你懂这个。”
许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陵小姐，你调查过我？”
“了解过。”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离职。”
陵光天没接话。
许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因为我不愿意照着模板写。传灵塔文学副刊要的是‘弘扬正能量’‘歌颂英雄事迹’。我写的东西太灰暗，不符合他们的标准。”
“所以你不写了？”
“写。只是不投了。”许清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几页，推到陵光天面前，“这是我最近在写的。一部长篇，讲一个普通家庭在魂师战争中的故事。没有英雄，没有史诗，就是活着。”
陵光天看了几页，合上笔记本，推回去。
“那就更该你写了。”
许清看着她。
“初代史莱克七怪的故事，全大陆都知道。但所有人写的都是一个调子——英雄、伟大、不可战胜。那不是真的。”陵光天说，“七怪也是人。他们也会怕，也会哭，也会吵架。我们想拍的，是人的故事，不是神的故事。”
许清沉默了很久。
“你们打算怎么拍？”
陵光天把条件大致说了一遍。授权费、分成、史莱克学院的审核、选角确认权。
“五百万授权费？”许清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陵光天笑了笑，“你只需要告诉我——写不写？”
许清低头看着自己那个旧帆布包。
“写。”
隔壁包厢里，唐沐石听到这个“写”字，心里松了口气。但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被烫到了。他嘶了一声，小声骂了句“烫死我了”，然后赶紧把茶杯放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好隔壁听不见。
许清接下剧本创作的任务后，唐沐石让陵光天给她安排了一个小房间，在星辰文化驻天斗城办事处的一间办公室里。窗户朝南，阳光很好，桌上摆了一台魂导文字处理器。
许清第一天坐进去，盯着空白的屏幕，半天没动。
第二天，她开始写人物小传。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遍了史莱克学院提供的史料，把七个人的生平、性格、武魂特点全部整理了一遍。
第三天，她写了一版大纲，传给陵光天。
陵光天转给唐沐石看。
唐沐石打开文件，开始看。
许清的文笔很好，故事框架也搭得不错——从唐三离开圣魂村开始，到史莱克学院入学，七人陆续登场，最后以七人第一次配合战斗作为结尾。起承转合都有，人物也立得住。
但唐沐石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问题出在人物设定上。
他前世看过的那个故事里，唐三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小舞是个活泼灵动的少女。但许清的剧本里，唐三用的是“她”，小舞用的是“他”。
等等。
唐沐石盯着剧本上的名字看了好几秒。
小舞？
他前世记忆里，那个扎着蝎子辫、爱吃胡萝卜、会“柔骨兔”武魂的女孩，就叫小舞。但许清的剧本里，写的是“小舞”，用的是“他”。
不对，不是“小舞”。
他仔细一看——许清写的不是“小舞”，是“阿武”。
唐沐石愣了一下。
阿武？
他前世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那个女孩明明叫小舞。小舞。舞。舞蹈的舞。怎么会变成阿武？武功的武？
他放下文件，打开星辰文化资料库里的联邦正史，翻到初代七怪那一章。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唐三，女，蓝银草武魂，后觉醒昊天锤。自幼与父亲唐昊相依为命，十二岁进入史莱克学院……”
女。
唐沐石的手指顿住了。女的？唐三怎么是女的？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确实是“女”。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继续往下看。
“阿武，男，柔骨兔武魂，十万年魂兽化形。性格活泼跳脱，与唐三交好……”
男。阿武。
唐沐石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阿武。不是小舞。是阿武。武功的武。
他前世记忆里那个扎着蝎子辫、爱吃胡萝卜、会踢人的女孩，在这个世界叫阿武，而且是个男的。
唐沐石又往下翻。戴沐白，男。奥斯卡，男。马红俊，男。宁荣荣，女。朱竹清，女。这几个都对得上。
他想了想，又翻到第二代。他记得那一代的男主角好像叫霍雨浩，但史书上写的是戴雨浩。
“戴雨浩，女，灵眸武魂。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后进入史莱克学院……”
女。
“唐舞桐，男，光明蝶武魂，后进化为光明龙神蝶……”
男。
唐沐石合上史书，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
“唐三变成女的了。阿武……连名字都变了，还变成了男的。”他低声念叨，“小舞变成了阿武。武功的武。名字倒是挺像个男孩的。”
他沉默了几秒。
“戴雨浩变成女的了。唐舞桐变成男的了。”
他想起前世追更的日子。那些角色对他来说不是纸片人，是陪伴他走过漫长岁月的老朋友。现在，史书上说唐三是个姑娘，阿武是个小子。名字从“小舞”变成了“阿武”，连读音都不一样了。
他以为他了解这个世界。他以为他脑子里那些前世记忆就是剧本，照着走就行了。但现在他发现，他所谓的“剧本”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个世界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斗罗大陆。历史不一样，人物不一样，连名字都不一样。
唐沐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矩。我认了。”
他重新打开许清的剧本大纲。许清写得没问题，按史书来的，完全正确。他要是现在跳出来说“你写错了，她应该叫小舞，不叫阿武”，那才叫搞笑——这个世界的人从小看的史书就是这样，谁会听他的？
他想了想，在通讯器上给陵光天发了一条消息：“反馈给许清：大纲可以，人物设定按史书来。继续往下写，注意台词别太文绉绉。”
陵光天回了两个字：“收到。”
唐沐石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三是个姑娘……小舞……不对，阿武是个小子……戴雨浩是个姑娘……唐舞桐是个小子……连名字都改了。”
他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小。
“只有我记得另一个版本。说出去谁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算了。能拍出来就行。谁在乎谁男谁女。谁在乎叫小舞还是阿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