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埋头写了将近一个月。
大纲改了三版，人物小传写了又推翻，对白一句一句地磨。她把写好的每一版都传给陵光天，陵光天转给唐沐石，唐沐石看完给反馈，反馈再传回许清。有时候是半夜收到反馈，许清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能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批注。
那些批注大多是关于节奏和台词的，比如“唐三和戴沐白对峙的场面太拖了”，或者“阿武出场那段留点空白让演员自己发挥”。许清不知道那个给她反馈的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人懂故事。
一个月后，剧本终稿送到了史莱克学院。
林老接过厚厚一摞纸，翻了翻第一页，抬头看了陵光天一眼。
“这么多？”
“一百二十页。”陵光天说。
林老没再说什么，拿着剧本走进了海神阁。
海神阁里，几位宿老传阅着剧本。
蔡月儿最先看完。她放下剧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写得不错。”
另一位宿老也看完了，眉头微皱但眼神是亮的：“有几处细节和我们知道的历史不太一样。唐三第一次见赵无极那场，史书记载是唐三冷静应对，这里写的是唐三判断失误被一掌拍飞。”
“这样写才有意思。”蔡月儿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面对魂圣级别的对手，怎么可能不犯错？这个剧本把‘人’的味道写出来了。”
林老也看完了，她合上剧本，说了一句：“七个人的性格都立住了，不是那种脸谱化的英雄。”
“那个写剧本的人，是个人才。”蔡月儿说。
林老点头：“那就批了。”
授权批下来之后，星辰文化开始筹备拍摄。
第一件事：找演员。
陵光天把消息放了出去——星辰文化要拍初代七怪的电影，需要七名十至十四岁的儿童演员，饰演少年时期的七怪。消息通过魂导广播传遍了天斗城，报名的人不少，但面试的结果让陵光天很头疼。
来的孩子大多是普通家庭出身，武魂五花八门，魂力等级从一级到三级不等，没有一个超过五级的。更重要的是，这些孩子没有一个会演戏——站在镜头前就紧张，说话结结巴巴，表情僵硬。
陵光天面试了三天，一个合适的都没找到。
她把情况汇报给了唐沐石。
“主上，找不到合适的演员。”
唐沐石皱眉。“继续找，扩大范围。”
他面上很镇定，但心里已经开始骂了：“十二三岁、有魂力、会演戏、还得长得像？这种人去哪儿找？”
又过了五天，还是没找到。
星辰文化的拍摄计划停在那里，一天天往后推。许清的剧本已经改了好几版，但演员不到位，什么都拍不了。
消息传到了史莱克学院。林老给陵光天打了个电话。
“你们的电影，怎么还没动静？”
陵光天如实回答：“找不到合适的演员。七怪的角色需要十二三岁的孩子，还要有魂力基础，还要会演戏——我们找了快半个月了，一个都没找到。”
林老沉默了两秒。“蔡宿老问，你们是不是骗钱的？”
陵光天苦笑。“林老，我们授权费都交了，骗什么钱？是真的找不到人。”
林老又沉默了两秒。“你等着。”
第二天，林老回了电话。
“蔡宿老说了，演员的事，史莱克学院可以帮忙。几位宿老家中有小辈，年龄合适，魂力也够。让他们来试试。”
陵光天迟疑了一下。“宿老的意思是……让宿老家中的孩子来演七怪？”
“不行吗？”林老的语气很平淡，“你们找不到人，史莱克学院帮你们找人。这些小辈从小耳濡目染，对七怪的故事比外面那些孩子熟悉得多。魂力方面，最低也是两环。至于会不会演戏——你们可以试镜，不行就不用。”
陵光天没有拒绝的余地。“行。什么时候来？”
“三天后。”
消息传回基地，唐沐石叹了口气。“让他们来吧。试镜正常走，不行就不用。”
试镜那天，唐沐石没有去现场。史莱克那边来的人至少魂圣级别，他一个六岁小孩，什么隐藏手段都没用。他坐在基地的议事厅里等陵光天的消息。
天斗城，星辰文化办事处。
来的人姓周，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史莱克学院一位宿老的远亲。她带了七个孩子——五男两女，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十一岁。周女士进门时走路几乎没有声音，陵光天在心里记了一笔：至少魂斗罗级别。
试镜开始。
第一个进来的女孩，十二岁，瘦高个，眉目清秀，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周女士介绍：“林小凡，演唐三。”许清让她演唐三初见戴沐白的戏。女孩抬起头，看着想象中的戴沐白，语气不卑不亢：“你就是戴沐白？”眼睛是活的——在打量对方。许清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字：准。
第二个进来的男孩，十三岁，比林小凡高半个头，肩膀宽，下巴微扬。他进门时先侧身让后面的孩子先进来。“赵一鸣，演戴沐白。”许清让他演戴沐白初见唐三的戏。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许清又写了一个字：稳。
第三个进来的男孩，十一岁，扎着小辫子，眼睛很亮，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周阿武，演阿武。他是周宿老的曾孙。”男孩三口两口啃完胡萝卜，站直了，下巴微抬，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带着俏皮的笑。“你叫什么名字？”语气是在打量。许清写了一个字：灵。
许清愣了一下——阿武？她记得史书上写的是阿武，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摇了摇头，没多想。
后面四个孩子依次试镜：演奥斯卡的是个瘦高个男孩，文文静静的；演马红俊的是个胖乎乎的圆脸男孩，笑起来憨憨的；演宁荣荣的是个精致女孩，站在那儿不说话但目光在打量全场；演朱竹清的是个瘦高沉默的女孩，走路没声音。
七个孩子站成一排。五男两女。唐三和宁荣荣是女孩，其他五个是男孩。
周女士在旁边说：“他们的魂环配置——林小凡两环，赵一鸣三环，其他人都是一环两环不等。武魂和初代七怪不完全一样，但电影里不需要完全还原，观众看的是故事。”
她又补了一句：“能让家里的小辈来演七怪，是他们的福气。蔡宿老说了，这是给他们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
试镜结束后，陵光天回到基地向唐沐石汇报。
“七个孩子全部通过。”
唐沐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周女士，什么级别？”
“至少魂斗罗。走路没声音。”
唐沐石点了点头。他没去现场是对的。
“那个演阿武的男孩，”他忽然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
“周阿武。周宿老的曾孙。”
唐沐石嘴角抽了一下。
阿武。武功的武。不是小舞。
“他手里拿着什么？”
“一根胡萝卜。他一边啃一边进来的。”
唐沐石沉默了片刻。
胡萝卜。这点倒是蛮尊重历史人物的。
“知道了。”他说，“去安排拍摄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