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贝儿提手中的另一段魔杖被扔在地上,她的面前出现了绝不可能出现的四个人:
「浅野朔人!」
贝儿提脸上的从容与优雅消失不见,只有掩饰不住的惊恐在众人眼前浮现,因为那个令贝儿提引以为傲的,号称绝对无法破坏的绝密房屋,现在不仅被众人找到,甚至无声地在墙上开了一个门一样大的洞,从那方方正正的切口可以看出,他们完全是用刀刃切开的,但这堵已经被施了『不可破坏』的诅咒之墙,有什么刀剑能奈何得了它?贝儿提颤抖着回头,看向那把从自己面前削过,切断黑石魔杖的那把刀,瞬间本在口鼻呼吸的空气,堵在了气管中央,大把的冷汗汇聚到下巴。
「骗人的吧……」
只见墙上插着的,一个黑色的扁平薄片,已经插入了墙壁中,那不是刀,它没有刀柄,那不是剑,它扁圆扁圆,有些像飞盘。没错,即便已经不完整,也能一眼认出的——构成刃兽身体的一部分。
怎么可能?就凭这几个小鬼?既没有战斗经验也不会作战技巧,怎么可能打得败上古魔兽。
虽然不知道对方施了什么巧计,但贝儿提还是从法袍中抽出备用的短剑,走到了昏去的汴子前,架起姿态,怒视着我们。
「反正你们打败刃兽肯定也只是运气而已,我身为巫师一族,打败你们几个小鬼还是绰绰有余的!汴子我是不会拱手相让的,只要有了她,我的计划就能提前将近150年完成,还有可能完成更强的突破…来吧,反正我会——」
刷——库——
贝儿提话没说完,一柄黑剑就从正前方迅速飞来,瞬间穿透了贝儿提的手掌,短随之掉在地上。
「呜!啊啊啊——!!我的手!」
涟的脸明显可见地黑透了,额头的青筋一颤一颤恼怒地跳动。
「叽里哇啦吵死人了,我管你的破计划干什么,关于我妹妹被刃兽袭击到濒死这件事,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呢?贝儿提小姐!不是最强大的巫师吗?怎么连最基础的『掷剑』都躲不开呢?」
我无奈摇了摇头,从刚才开始,涟的脸就黑了一路,毕竟我们找到沥时,她浑身是伤几乎没有呼吸了,同作为哥哥我也不好说什么,虽然我是在意象里经历的,但回到现实如果沥注定不会死亡,我也不会进入意象,所以涟也是在现实中经历了的,作为哥哥看到妹妹被残害至如此模样想必即使不当哥哥的人也会深有感触。
贝儿提吃痛倒在地上哇哇大叫,涟走上前一脚踩在她的胳膊上,拨出刺在她手中的剑,贝儿提立刻痛得吼叫出来:
「朔人看看汴子的状况。」
我赶紧奔向昏倒的汴子,把她背到了沥的身边,沥身上还有未痊愈的伤,我拜托小姐为汴子检查一下——
「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虚弱过度昏过去了,身上也没有一处伤。」
小姐为汴子检查完,用手按在她的胸口,光芒显现,汴子的喉咙发出了呜咽声。
「汴子。」
「哥哥……」
汴子睁开眼,眼眸中流淌着难以言表的泪光。大概是终于看清了我的脸,汴子酸涩的泪水再也无法止于眼眶。一下子涌出来,浸湿了我的手掌。
「哥哥…我想你,我好想你…因为一直都很害怕,想见到你……」
「没事,我这不就来了嘛…已经没事了,已经可以放心了…」
拥抱着自己的妹妹,我能感受到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懂事。
那么另一边的事情顺利解决了,该看些不一样的了——涟把黑剑架在贝儿提的脖颈上,一点点往下压,鲜红色渗出来,顺着剑刃流到地板上。贝儿提的眼中控不住地涌上泪水,只是这一次,明显可见的是恐惧,贝儿提模糊的视线中,一个浑身散发着恶气的男人正踩在自己身上,将那柄黑剑更用地压下更深,而此刻比起疼痛,只有更浓烈的绝望和恐怖裹挟全身,代表恐惧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接连不断,一直流淌着,随着流下的鲜血一齐浸湿了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几个没毕业的小鬼,却能把身为巫师的自己逼进如此绝路呢?
为什么呢?贝儿提心里当然明白,自己最开始就知道自己赢不过这个队伍中任何一人,所以最开始才把除了朔人和汴子以外的人拦在黑堡外,不然也不会在涟沥一行人进来后带着汴子来这个密室躲避。
——
「来了来了,快躲进去!」
昏暗中,一个男人手持一个微光的油灯,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推进一个狭窄的柜子。
「绝对不要出来!」
柜子迅速被关上,女人和孩子的周围迅速被黑暗笼罩,即使十分拥挤了,女人还是收收腿给孩子留出足够的空间,柜子外男人发出欢快的高呼声,有如绝望般,带着泪腔远去了。不一会儿,柜子外又传来大量沉闷又急促的脚步声,拖了很长很长,迟迟不到尾。女人眼中泛着泪光,用一只手死死按紧孩子的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按紧自己的口鼻,以保哽咽声不会渗出……不知等待了多久,像漫长的百年,柜子外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变得寂静无声。女人终于肯松开手,但仍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又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世纪,女人保证柜子外不可能再有人时,她的手伸向柜子的开关,不过她顿住了,她看向年幼的孩子,他已经被哄睡去了,女人又把手缩了回来,她决定再等等。
下一秒——
哐——!!
柜门被巨大的力量直接破坏,柜外灼眼的油灯灯光亮堂了整个黑暗的柜子,女人即使还没有适应光芒,但下意识地发出求饶——他还只是个孩子,就算我死了,至少也请放过他吧!然而笼罩在女人头顶的两三个黑影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取出一个幽暗的物质,在女人恐惧的眼神中和尖叫声中,即刻又变为了寂静。再看柜中——空无一物,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几个黑影举起油灯,再次在黑暗的堡垒中翻找起来——
而以上,正是五百年前,巫师大灭族时的真实情况,这个以绝对压制灭绝了最强大种族的那些人,不是其它种族,正是最崇尚和平的人类种,但为什么最强大的巫师族会被实力弱小的人类以绝对压制至灭族呢?我那年一岁,刚学会持剑,却侥幸地成为了——最后一位巫师。
巫师是世上最强种族,这一点亘古不变,即使巫师数量极少,但在五百年前、一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前的世界之战,都是称霸一方的存在,五百年前巫师现有人数仅三千五百零二位,但里面任何一位大于百岁的巫师挑出来都有只手敌国的实力。这三千五百零二位巫师,分六批散布在世上的六个黑堡中,而我所在的这个黑堡恰有一个其它黑堡都没有的东西——地基密室。这个密室只有一个且特殊的进入方法,无法被任何探知魔法探知到,抵消一切魔法攻击,墙壁还有『不可破坏』之诅咒。而这间密室的设计者正是我的父母,他们是杰出的巫术工程师,包括我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都是巫师界杰出的人才。但那时人类进入黑堡时,只有我一人被保护进了这间密室。我的家人们呢?他们…我忘了,好像为了我的存活而……我只记得人类说『巫师就是因为太强大了才要泯除,过于强大的势力将来只会来带祸端』就因为这荒诞理由,来攻打我们巫师。当然是不自量力,来一次打退一次,人类一次没赢过,即使这样我们也是放水了的,全力反击一个活着的都留不了。然后他们好像收手了,总之有段时间没再惹事…然后——我们彻底输了。
他们研发出了种气体,是什么来着?好像叫——迷质。这种气体能悄无声息地迅速扩散到空中,不会造成伤害,却能摧毁巫师特殊的魔法回路,使巫师无法使用魔法,渗入皮肤中,肌肉也变得松弛,就这样无法使用魔法,也没力量发动物理攻击,巫师在一瞬间陷入险境,仅仅三周,巫师数量骤降至原数量10%,也就是在那时候,我进入了密室。在里面待了一百五十年,就是一百五十年,在那个长宽高十米的正方形密室,只有一张床陪着我。而一百五十年后的我是抱着必死之心登上地表,因为我不确定那迷质会不会像普通气体一样渐渐消散,也不知是否还有邪恶的人类在不断搜查,所以我做了万全准备,我把遗言写好了,把遗物整理好,把父母死前给的信物挂在脖子上,这样如果死了,带着信物每会觉得和他们死在了一起。但我搞错了,迷质没有伤害而且大概两周左右就会消散,人类也早就离开了,只有这百年也不松懈,不漏水不开裂的黑堡。
所以当我回到礼堂时,我发现这个黑堡,没有一位幸存者,我一具尸体也没找到,人类用了种奇特的方式,使人直接凭空消失,没留任何痕迹,我想象中的那血腥画面,都在回忆中的一声声尖叫之中,变为了频闪白光的虚无。黑堡从此变为了我的家,我在地下实验室发现了大量的魔兽,这些本是供巫师实验用的魔兽繁衍了一百五十年已经到达了惊人的数目。他们本应在DNA中对任何非同类生物发动攻击,却对我十分温顺,我有时甚至能听见这些魔兽的内心波动,所以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的诅咒原来是『驱遣魔兽』啊。
这个诅咒日后给我带来了许多便利,而我也在时间推磨中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我可能真的,是这个世上最后的巫师,我从未放下过也从未忘记过,无辜的家人和族人被人类冠以『祸患』罪名的那天,灭族之仇不可原谅,百年来,我始终记得这份罪恨,我有时裹起袍子盖上角和脸,跨越海隔到人类生活的地方,虽然我无需进食但我品尝到了难以忘却的美味,虽说黑堡有大量留下的美丽宝石奢侈品,但看到人类做的廉价饰品毫不输给黑堡里的宝石美丽,我也惊叹着买下它,人类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感受,不同于空荡的黑堡,有好多我从未见到的新鲜。但我却又留下泪水,咬牙切齿将美食和宝石丢进返程的海里,我不想失去,不想因为这种事物的影响而渐渐失去了仇恨人类的那颗心,我要时刻提醒自己——我终将向人类报仇!
但我又痛恨自己,哪怕复仇之火再燃再旺,我却什么也做不到,但凡是百岁以上的巫师,都是可以只手敌国的存在,我一百五十二岁了,仍然只会持剑挥剑,巫术只会基础中的基础,是的,我是纯血统的巫师,我们在基因天赋上就远超其他种族,人类一岁还在喝奶学说话,巫师一岁已经会持剑挥剑、用巫术减免伤害了,但我也只是一岁,哪怕两百岁的我已经翻烂了图书馆所有书籍,我也只能从中得出一个结论——我看不懂,更学不会。我就是巫师族唯一苟活下来的幸存者,也是巫师族历史最废物的巫师。
所以我用了个卑劣的手段——守株待兔,我尽量让这座岛的存在气息降低,达不到百分百也有个七七八八,这样等待那些偶然上岛的航行者或货船,在他们庆祝自己发现新岛屿时,我派出较为强大的魔兽将他们一网打尽,如果有强大的对手,那就请他们进黑堡,用黑堡迷宫般的复杂道路一点点熬死他们。而被我干掉的人,我抽干他们的魔力,不管多与少,全部存入一个兵器——小女孩毁灭球。只要存够十万点魔力,就能爆发毁灭一个国家威力的兵器,我要从丽亚丽入手,是他们先挑起纷争,才让全世界都敌对巫师,我要让那徒有虚表的『和平之国』夷为平地
长久以来,这个黑堡杀死了无数人,我吸取了无数人的魔力,凭着时间,竟也学会了不少魔法,但这并不代表我能这样变强下去,学不会巫术,我依然是废物巫师。有一天,我突然感觉到一阵违和感,虽然我学不会巫术,但巫师天生有十分敏感的高感知细胞,这些高感知细胞告诉我——来了另一个世界的人,我欣喜若狂,如果能从他们身上抽取到不一样的能量,说不定也是个突破口。
——